晚风卷着浓重的酒香,扑满整个僻静小院。
凤云被她狠狠拽住衣襟的那一刻,浑身气血骤然停滞。
方才溪边那一幕,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女子从不是什么青梅旧情、心上之人。
她是凤云隐于乡野时,唯一留在暗处替他打理旧部、传递密信、处理俗务的忠心下属。
近来宫中暗流涌动,有些旧账需悄悄了结,方才她寻到田边,不过是低声禀报事务收尾的进度。她行事素来利落,见他衣上沾了草屑,顺手替他拂去,是下属对主上习以为常的恭敬,半分儿女私情也无。
可他来不及解释。
他骗了林兰蝶婚约一事是真,瞒了自己的身份、瞒了一身过往是真。
他怕她记忆恢复后恨他、怕她知晓他一身风雨根本配不上纯粹干净的她,便自私用一场假婚约,把无依无靠的她拴在了身边。
是他的隐瞒,亲手酿成了她所有的委屈、猜忌与醋意。
眼前的小姑娘,眼眶通红,满脸醉红,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霸道。
“我要把你吃干抹净。”
她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哭过的哽咽,偏偏语气执拗得惊人。
凤云心口又酸又胀,愧疚铺天盖地淹没四肢百骸。
他垂眸看着她迷蒙却滚烫的眼眸,看着这个失忆后满心满眼只剩他、却被他骗得患得患失的姑娘,所有隐忍克制,在她破碎又偏执的告白里,彻底溃不成军。
他低低喘了一口气,俯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力道极轻,生怕弄疼醉酒委屈的她,嗓音沙哑得厉害:“蝶妹,你喝醉了。”
“我没醉。”
林兰蝶仰头瞪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孩子气的蛮横,整个人顺势往他怀里蹭,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颈间。
“我清楚得很。你骗我婚约,你有事瞒我,你身边还有旁人能近身与你说话。我怕、我酸、我难受。”
她埋在他心口,声音轻轻发抖。
“可我离不开你。裴砚,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让我依赖你、喜欢你。你不能骗完我,还想全身而退。”
醉酒后的她,褪去了往日温顺乖巧,只剩最直白、最滚烫的占有欲。
她抬手,胡乱攀上他的脖颈,借着酒劲踮起脚尖,不顾章法地贴近他。
小院夜风寂寂,酒香缠绕着少女清甜的气息,密密匝匝裹住两人。
凤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打算慢慢坦白、好好弥补的计划,在此刻尽数作废。
他亏欠她太多。
既然她想要他,想要完完整整的他。
那他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