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沃隆点了点头。
“老朽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慢慢坐直了些。
整个人那股半死不活的气,忽然收了收。
像一头终于睁开眼的老狐狸。
“传令吧。”
“第一,今日起,外来投附、送礼、拜门、求见者,一律先记名,不许先见主公。”
“第二,军市粮盐铁三样,不许乱价。”
“谁敢趁势囤货,先扣人,再扣货。”
“第三,外城客馆全部腾出来。”
“来客可以住。”
“不能乱走。”
小主,
“第四,新附之人,不急着收。”
他说到这里,看向魏小六。
“先看来意。”
“看本钱。”
“看背后是谁在推。”
“记住。”
“来得越急的,越别急着信。”
魏小六精神一振。
“明白。”
刘粉快速接话道。
“我去军市。”
“今日所有大宗买卖,先停半天。”
“另把三座主仓的数目重盘一遍。”
“再让樱粉三月天的人去盯盐行、粮栈、车马行。”
“我倒要看看,这风才起,谁先想趁火打劫。”
赵清霞则道:
“我去外城和王府吧。”
“从现在起。”
“王府内外两层岗重排。”
“凡生面孔,靠近内院十丈,先拿下再说。”
“谁若非要见主公。”
“让他先见我。对了,让蚩尘去外院,没有我的命令,他不得离开。”
贾沃隆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主公那边如何?”
赵清霞沉默了一息。
“命稳住了。只是还没醒。”
“脉象已经稳定,像是睡着了。”
“依依姐守着。”
她说完这句。
偏厅里几人都没再往下问。
命稳住了。
这四个字,已经够他们先把局面撑起来。
到了午后。
黑石关外,果然开始热闹。
先来的是送礼的。
三车北地灵药。
两箱南边珠货。
还有一位西境小宗门长老,亲自捧着门中旧印,说愿为陈王效力。
后来的,是探风的。
有商会管事笑着打听军市价码。
有江湖客说仰慕陈王威名,想求一见。
还有两个自称是黑石关旧军出身的汉子,说愿带部众来投,只求先落个编制。
再往后。
连避祸的、借道的、顺路道贺的都冒出来了。
人人脸上带笑。
话里却各有盘算。
有的是来押王旗的。
有的是来闻血味的。
也有的是想趁着主公未醒,先把黑石关的深浅踩出来,不过那些不长眼的,脑袋已经挂在了城门。
李狂澜立在城头,望着越来越长的车马队列。
脸色沉得能拧出铁水。
“他娘的。”
“这哪是来贺。”
“这分明是来分肉。”
消息传回偏厅时。
贾沃隆只嗯了一声。
分肉才正常。
真到天下变局时。
谁会闲着没事,专程跑来给别人道喜?特别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众人要的,从来都不是喜。
是位子。
是后路。
是看陈王这面旗,能不能押,值不值得押,若是要倒,又会往哪边倒。
临近傍晚。
东门又来了人。
这一回,不是商旅。
也不是散客。
是高庭的骑卒。
人不多。
只一骑。
可那一身甲,没人敢拦。
信送到偏厅时。
贾沃隆亲手拆了封。
里头没有安抚。
没有贺喜。
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只写了一句话。
严防来客,慎纳新附。
贾沃隆盯着那八个字,许久没动。
随后,他将信轻轻放在桌上。
抬头望向外城方向。
那里灯火渐起。
车马未散。
今夜之后。
朝黑石关涌来的,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而真正危险的。
未必是刀。
恰恰是这些带着笑脸、带着礼单、带着投名状赶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