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带该带的人走。”
她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只是说一件已经想好的小事。
可偏偏正因为平静。
才更叫人心里一颤。
该走的人,他们心里都清楚。
陈一天看着她。
半晌,才扯了扯嘴角。
“你这是不信我能自己活下来。”
高依依也轻轻笑了下。
“我信。”
“可我更信自己呢夫君。”
这一下。
连赵清霞眼里的冷意都稍稍散了些。
刘粉则低头翻开账册,假装自己很忙。
不然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情绪也要乱。
贾沃隆清了清嗓子。
“主公。”
“那这份名单……”
陈一天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不厚。
却像压了很重的东西。
他没立刻递出去。
而是先用手指压在上面。
“这上头,不只是人名。”
“还有顺序。”
“谁先走。”
“谁能晚走。”
“谁留哪条线。”
“不到真要用的时候,不许看。”
高依依伸出手。
接了过去。
没有打开。
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收进袖里。
像收下了一块很沉的石头。
陈一天这才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到一半。
胸口又是一阵闷疼。
他脸色一白。
手下意识按住桌沿。
高依依立刻起身。
赵清霞也一步上前。
“一天?”
“夫君!”
“没事。”
陈一天咬了咬牙,把那阵痛硬压下去。
额角却还是起了一层细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
才重新抬眼。
“看见没。”
“这就是我为什么今晚非要把这些说完。”
“我现在这副样子,能撑着定规矩。”
“可哪天真再来一场大的,未必还有今晚这工夫。”
贾沃隆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
“主公。”
“老朽懂了。”
“这不是丧气话。”
“是王该做的准备。”
陈一天点点头。
“对。”
“不是怕输。”
“是怕输得一无所有。”
“也怕我一旦倒了,后头的人连怎么接都不知道。”
随即,陈一天传音道:“老贾,回头我让依依给你画一些保命符,你可别在我们面前嗝屁。另外,你不是有法修资质吗?可上把强度吧,看你一天天的。”
贾沃隆正欲回话,陈一天语气低沉再传音道:“老贾,真有那一天,你扶持清霞上位,如果清霞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扶刘粉上去吧。”
“主公……”
老贾木色的眼睛里,竟有泪光闪烁。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陈一天和贾沃隆交代了其他事。
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偏厅里的灯,也越发暗了。
到最后。
五个人又把细节一条条补了一遍。
除了留后路,还商讨了一些后续发展的大致规划。
等事情说完。
已经是深夜了。
贾沃隆和刘粉先退了出去。
赵清霞也要走。
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
“一天。”
“嗯?”
“你既然把最后那条路都算了。”
“那我也把话放这。”
“真有那天。”
“谁若想踩着你这条命分肉。”
“我赵清霞,就算拼了命,也先剁他。”
说完。
她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背影冷硬。
屋里很快只剩下陈一天和高依依。
风从窗边吹进来。
把灯焰吹得微微一晃。
陈一天看着赵清霞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可能,他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依依,真有那天,你先将清霞稳住吧,我怕她乱来。”
“嗯。”
高依依走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按了按肩。
“累了?”
陈一天闭上眼。
“有点。”
“可脑子倒比以前清醒了。”
高依依嗯了一声。
“清了就好。”
“怕的不是你会输。”
“是你明明已经到了该算的时候,还总想着一个人往前冲。”
陈一天失笑。
“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挺会教训我。”
高依依指尖微顿。
“不是教训。”
“是想让你活久一点。”
最好,永远不要说死的话。
陈一天没再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她垂下来的那只手。
依依的掌心轻柔,也很暖。
过了许久。
他才低声道:
“依依。”
“嗯?”
“若真有那一天。”
“你记得先带谁走。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高依依看着他。
片刻后,轻声道:“我自己知道。”
窗外夜风不止。
陈一天最后也不知道,依依到底答应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