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住女儿和情郎,洪琼枝做出终生不嫁、壮大洪家的诺言,并任父亲将他们二人给远远送走。
所以,当初她才会收静楠为学生,因静楠同女儿年纪相差无几,令她不免移情。
至今,她仍未找到那二人,即便生意遍布整个北地,也有无法做到之事。
这善堂,应是勾起了她的心事。
静楠恍然,怪不得。
“我也派了不少人手帮她,尚未有音讯。”洪琼枝于荀宴,是个省心的合伙人,对她自然能帮则帮。
“只在内陆找吗?”静楠思索,“当时洪家势大,生意遍布西南,顺天水郡往下,就是临海了。若我是被追杀之人,知道洪家在那一带的威力,干脆直接出海,小岛那么多,总有栖身之地,还不需要躲躲藏藏。”
洪琼枝手水瓢落地,她双目绽出光芒,喃喃道:“对,很有可能……”
此前,她都在往小山村、山林的方向想,完全忘了,他从不走寻常路。
紧紧抱了把静楠,洪琼枝道了声“不愧是我教出的学生,冰雪聪明”就急急出门布置去了。
脚步如风,瞬间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静楠从未看过,自己这位先生这般不顾形象的时候,愣怔过后,也不由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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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热闹无比,捡回来的女童,从襁褓到十余岁不止,有些身体先天有疾,亦有不少康健孩子,且个个都很乖巧,许是生怕自己再被抛弃一次。
静楠看着婆子们带孩子,又去看先生教学,与女童一起用饭。
膳食谈不上丰盛,饱腹足矣,期间,几个小孩看出静楠格外喜爱那唯一的荤菜,纷纷将碗的肉献给她。
她倒不谦虚,全部领受了,完全没有和孩子争食的羞愧。叫孙芸看着好笑又好气,女儿有时候,当真是呆得过分。
全程,荀宴都未怎么开口,目光静静随静楠走动,看过了整座善堂,其布局、人手在胸皆有了成算。
将入夜时,二人才徐徐踏出了这条胡同,静楠被牵着,偏首问:“哥哥是想好主意了吗?”
“什么主意?”
静楠不答,只认真盯着他,很就叫荀宴败下阵来,揉揉她脑袋,“你怎知,我有这想法?”
“哥哥前段时日看过一本奏疏后,就沉思许久,愁眉紧锁,我就偷偷瞄了两眼。”静楠小声道。
事实上,她鼓励孙芸开设善堂,也正是这个原因。
当朝几十年来少有战事,与民休息多年,国库充盈,大部分百姓饱腹亦不成问题。但荀宴看过天水郡那样的地方,也知晓上京亦有贫苦之地,他很早就在考虑济困一事,其一项,便是如何开设公家善堂。
首要考虑这点,也是因他想起了自己和静楠的相遇。
静楠遇见了他,但更多与她有相似遭遇的小姑娘,却无法保证安危。
“善堂一事……单独做来可行,但若让官府在各地实施,即便国库丰盈,也难以为继。”
“嗯,我也想到了这点。”静楠道,“所以我拜托了先生,凡是给善堂提供了财物或人手或其他资助的,都会在洪家商行有记录,这人想做生意或买东西,都会在洪家商行有优惠。这只是试行,如果从整个上京乃至整朝来看,应当还有更好或类似的法子。”
荀宴越听,越表示惊,静楠虽随他学习过几年,可他很少教涉及政务或生意的知识,她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他将疑惑问出口,静楠想了许久,慢吞吞答:“我看了些书,然后再问了些人,想到的。”
更具体的,她也不知如何回答,眼还带些疑惑,仿佛在说,这很难吗?
凝视着静楠,荀宴忽而大笑,拥住了她,“圆圆聪慧,我不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