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央傲然站着,不应。
赵慧妍似笑非笑:“你的驸马,你的将军,很就做不了战神了。他护不了这个国,而你,也做不了最尊贵、最幸福的帝姬了。”
容央脸色极冷,高傲而镇定地看着远处的赵慧妍,根本不置一词,扬长而去。
褚悦卿是天底下最能征善战的将领,所率的,是能定风波、平四海、保家卫国的悍军。
褚悦卿没有打不下来的仗,没有护不住的城。
他是她的英雄,是她的将军,别人不信,她要信。
容央步履自信,从容不迫地走出赵慧妍的帝姬府。
但是这一次,老天没有再予她眷顾。
二月初一,西线战败的消息传入京,褚家军损兵六万,丢失保州。
六日后,褚家军再败,涿州被金军占领,忠义侯褚怿率残兵三万,退守孤城易州。
※
日央,德殿。
从病榻上挣扎而起的官家望着内侍捧在手里的战报,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眸再次被阴翳填满。
自去年年底大战开始以后,东线溃败,各州士卒一退再退,一降又降。而今,最能打的褚家军也抵挡不住大金南侵的步伐了。
怎么会这样……
不过是眨眼间的三年,哦不,最多四年。四年前,金坡关一战虽败,但大鄞依然是那个民康物阜、重熙累盛的王朝,他还可以站在金明池的宝津楼上观赏苑百姓拾翠踏青,尽兴嬉戏,可以在幢幢宫灯下宴请群臣放歌纵酒,高声痛饮……
只是四年啊。
四年前,纵使大辽咄咄逼人,但四海之内,尚无一国敢真正对大鄞大动干戈,蚕食鲸吞。东有贺家军抵金,西有褚家军御辽,燕云十六州虽然还是累世的遗憾,微茫的夙愿,但至少国泰民安,边关没有战火,内地没有动乱。
事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开始偏离他宏伟的设想的?
是他执迷不悟,不肯相信褚怿带回来的军情去及时布防的时候?
是他酒酣耳热,把以三年赋税为代价收回燕云十六州盛赞为“不世之功”的时候?
是他决议联金灭辽,不顾小女慧妍死活,一心只盼建功留名的时候?
还是当年褚怿跪在大雨下的崇政殿外,一意拒绝和亲,请求再战,而他却发下那三道圣旨,首肯帝姬远嫁敌国的时候?……
脑海里昏昏沉沉,太多太多的声音、画面齐涌上来,像密密匝匝的钢针扎入胸口。
他不敢再想了。
赵彭站在床榻一丈开外的垂幔下,面色严肃,眼神恳切地动着唇。
他在说什么?
哦,褚家军守不住了,褚怿守不住了。褚家三州,十五万人,五郎褚平没了,六郎褚定没了,听说还没了个只有十八岁……还是十七岁的小辈?保州丢了,涿州丢了,现在,只剩下三万残兵跟褚怿在易州城里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