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药并不明白萧展的心思。自她得知用药之事起便一直在琢磨此事,也曾与人谈论过想要弄清缘由,但终究还是不解其惑。有时那些突如其来的念头会让她心生不安,但她不敢深究只能将其抛开。她斟酌了许久才又说,“如今娘娘有孕,若陛下为着娘娘好,那就放心便是……娘娘爱重陛下,若您不当回事,她自然也会安心养胎,这对她反而更好些。反倒是日日饮下那些药汁,对她的身体并无益处。”她有许多话说,不过只能捡要紧的说,“陛下,娘娘实心待您……她盼着为心仪男子生子。”
萧展一笑,不悦道,“这不是你分内之事,原非你所当忧。况宫中嫔妃,各有天命,何以末药你对淑仪如此挂怀,似有不平之意?”
末药心头一紧,胸间仿佛被重物压迫,气息不畅,她强压下不适,毅然道,“末药斗胆一言,淑仪与她腹中的骨肉,若有半点差池,紫芙定将痛心疾首。陛下对紫芙宠爱有加,又怎忍见她伤心落泪?”言罢,她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稍安。
“你有意促成此事?!”
“末药也只是一凡人,并非天人,没有未卜先知之力……若说有何心思,不过是怜惜紫芙纯真,又被淑仪娘娘对您的一片深情所动,但求行医救人,尽心竭力罢了。一路走来,相信福祸相倚之理,若遇上祸,福便会不期而至,如此坦然行事而已。”末药苦笑。
“有些事,末药不该自作主张,恐酿成祸事。”萧展来回踱步,听不出喜怒。
若能说开也是好事,末药也不想遮掩,竟笑道,“既然末药遇上了,若袖手旁边,怕是这一生都难安……陛下怎忍心,哦,不,若陛下有何不满,放她回去便是。末药也不甚明白,身为一国之君,身为陛下的难处。但深知犯错易,纠错难。何不另辟蹊径,或许另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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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药,你愈发放肆了!”萧展压着微怒,一字字吐出。
“陛下也变了……哦,许是我从不曾知您。”末药探究地注视着负手停下的萧展,他也扭头凌厉看向末药。末药没有怯意,感慨道,“还记得,初识陛下,您心系苍生疾苦,微服私访,于田间地头、市井巷陌间体察民情。彼时,您与我素昧平生,却因担心我安危,特地寻来,耐心劝解。如今,为何不能对一位倾心于您的女子多些宽容?”
萧展转过身,背对着末药,和缓道,“你还记得那些……只是时移世易……”
末药一软,柔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难处?定是有难处,陛下才会这样……这样谨慎。”话到嘴边,她换了话。
“你想说什么?想说我无情吗?”萧展回过身看着末药,心平气和起来。
末药一愣,咬着唇,思道,“……哦,也不能这样说您,陛下待紫芙之心,也让旁人动容,还有雪见、杜昭仪……偏偏淑仪不同。末药料想,您定是有何难言之处,不过善待淑仪又有何不可呢,凭着陛下的智识,定能有法子的。若方便说与末药,我乐意帮着出出主意。”
萧展回到榻上坐定,抬手让末药坐。两人各自坐着,没有言语。末药靠在小几上,放松身子。萧展出神注视着前方。
李穆之进来一瞧,末药靠着小几睡着了。他俯身抱末药。姚淑仪正为萧展披上被褥,他也靠在软榻上小憩。
“叔母……”
末药猛然惊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李穆之,又看向那稚嫩的声响,一小小身影奔来。末药赶紧站起身,双腿和双臂有些发麻。还好,李穆之在旁,稳稳地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