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得到了些许能够支撑住自己心态的力量,他稳了稳心神,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勉强让牙齿不再颤抖。
他说:“绿灯,开、开车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音,话音一落,眼泪随即掉了下来。
心里对这事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有了反应。他感觉疼痛,还会不停地哭,在这一系列动作里,其实自己是没确切意识到这场离别在人生里的重量。
可能将来某天,由一桩事联想到了童年,想要和奶奶分享并一起回忆,恍然大悟这世上唯有自己一个人记得,再也没人能够共鸣。在这种时候,从没经历过类似告别的少年,才能发现眼前的“再见”是延续一辈子的再也不见。
他现在只是自责着,明明最近可以多陪陪老人,却没能做到。这么一时疏忽,往后再也做不到了。
这大概是世界上少有的,不管如何反省补救,都终生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成熟能长大,做错事能改正,破镜就算裂了一百多条缝,多加努力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重圆。他比较好运,遇到的人陪他长大,任他改正,他把镜子摔了,还帮他拼凑起来,由他跌跌撞撞,让他求得圆满。
现在没见到最后一面,就是永远都无法见到最后一面。
之前二十年虽然不算顺风顺水,但也有命运眷顾之处,使得他并没彻悟何为珍惜眼前人,在今天得有领会。
方饮弯下身子,用手捂住眼睛。他道:“衣服穿错了,红的。”
如此说着,陆青折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时陷入遗憾之中。因为他不得不握着方向盘,所以没办法碰碰方饮。
他很难出声和方饮讲话,方饮表现得太悲伤了,耳旁暂时注意不到附近车辆行驶的动静,唯有方饮断断续续的哭泣。
听得出来,方饮努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太多悲伤,可惜克制情绪难如登天。就算绷着身体让自己收住哭声,过了会他依旧在不停地抽噎。
抽了几张纸巾,他弯下腰来用纸巾捂紧了鼻子和嘴。方法比较奏效,在强制放缓的呼吸里,他渐渐平息下来。
明明以前逮到一个装可怜的机会,就会诉苦一番,让人哄他的,自从和好以来,陆青折发现方饮在这些方面越来越收敛了。
尤其现在,对比格外明显。明明怎么脆弱都不过分,方饮却努力地要自己坚强起来,不肯教人担心。
陆青折尽量让自己冷静些,要是他再表现得手足无措,估计方饮更加慌。他说:“待会我先和你换一身,好不好?”
他穿着A大发的志愿者统一服装,简单的白色T,有学校标志,好在没有花哨的颜色。两人今天的衣服正好都是均码,即便潦草地换了,看上去也不会长短过于奇怪。
方饮“嗯”了一声,带着些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