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走后,梁帝又费了半天劲才将那幅画取下来。
他扶着墙缓缓坐在了地上,姿态松弛得仿佛赋闲在家的七旬老汉。
梁帝拿起画看了看,又放下。
他用一只手肘撑着地,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矮几上够到了铜镜,将铜镜放在那幅画像的旁边。
他看看画中人,又看看镜中的自己,忽而笑得像个孩童。
“瞧瞧,朕都这般老了,可你的模样却从未变过。
马上到了下面相见,你还认不认得朕呐?”
他又板起脸,对画中的女子说道:
“若不认得,朕可是要罚你的。罚你……就罚你吃你最不喜欢的豆沙糕!”
那画上的女子依旧眉眼含笑,没有半分回应。
梁帝眷恋不舍地瞧着她,仿佛怎么也瞧不够似的,感慨道:
“罢了,还是不罚你了。当初朕应了你三件事,如今却只做到两件。
剩下那件是没机会了,咱们便两过相抵,如何?
朕这一生建过功业,也犯过错。兰儿,你说待朕走了,史笔如铁,后世会如何评朕呐……明君?昏君?
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当年朕醉心权术,为巩固基业杀了那么多功臣,杀红了眼。幸而那时有你对朕说——
阴谋权术,可图一时之利,却不可谋万世之国。
天下之定,在百姓、在人心,此乃阴谋之力不可为者也。
只可惜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朕已经回不了头啦。不过朕总归还是给他们选了一位心存仁爱的储君,也不算有负社稷。
至于后世如何评说,朕也奈何不得,便随他们去罢。”
……
数日之后,燕长文的马车终于来到了云州城外。
他谨慎地观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怎么了?”慕容潋神情凝重地问,“莫非是盘查极严?”
“不,如往常一般,甚至没有增派守卫。”燕长文说道。
太过正常,便有些不正常了。
慕容潋也有些不安,“会不会有圈套?”
燕长文思量许久,终于还是不敢冒险,对车夫吩咐道:
“不入城了,从城外绕行前往北疆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