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又一下子熄灭了,不知道能对谁发,茫然地看着地面。
直到廖山唤了他几次,这才将人拉回来。
“我去看着师父。”叶昭往屋外走,“你记着别靠近他了。”
“放心。”廖山拍拍胸脯,“我的身体你还信不过么。”
“信不过。”叶昭突然道。
“啊?”
“我说,我信不过。”叶昭捏紧了拳头,抬头看着他,“你们我都信不过,一个个的以为自己很强壮么?是大夫就能无所顾忌么?当自己不是人么?”他越说越激动,“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一样固执的人。不行便不要抢在前面去了,装什么英雄,染上病了,这是儿戏么!”
“阿昭,你怎么……”
叶昭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对不起,没控制住。”
“……”廖山看着他低垂着头,和平时判若两人,顿了顿,道,“这不是逞强。”
叶昭抬头。
“这不是逞强。”廖山又重复一遍,“如果我们不去,又有谁能去呢。阿昭,你忘了师父怎么说的了么?”
“师父……”他喃喃,“怎么说的……”
“‘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这是师父叫我们抄过多少遍的,做徒弟的怎么能忘了。”
“……”
“我知道你担忧他们。你也不必瞒着我,师父和阿怀……他们接触过这个病人,多半是染上了疫病。这我还能瞧得出来。”
“……”
“可你不也和师父一样么?你把我隔开,每天独自看着他们,不也是怕我染病么?”
“才不一样。”叶昭不情不愿道,“我是因为体质特殊,不会被传染。”
廖山笑笑:“一次是侥幸,哪有次次都染不上的人。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哪有资格做大夫呢,你说是不是?”
“……”
廖山叹气:“即便从最开始就知道那人是疫病,师父也不会放任他不管的。你或许劝得住我,劝得住阿怀和阿予,但你永远劝不住师父的。”
“现在他自己染上了,倒叫我们如何是好。”
“我看你心里定是比师父自己还要担忧。”
“……”
薛白已经彻底陷入深昏迷,叶昭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瞧着他日渐苍白的脸,这几日更是消瘦许多,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当真发生的时候,人却反而脑中一片空白,安静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叶昭又看了看他左肩那块红肿,静默片刻,甚至伸手轻轻触了触。换做往日,薛白定会微微一颤,可现下他却一动不动,已经感受不到什么了。
奇怪,他心想,自己日日和他接触,却一点都未染上。或许这具身体当真有什么免疫的功效?
叶昭看着薛白紧闭的双眸,用手指抚了抚那薄薄的眼皮。长睫毛在眼帘下投下阴影,仿佛轻轻触一触就会倏地张开似的。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么想着,叶昭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又去摆弄那扇眼帘。
手掌心拂过时,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呼吸打在他的手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