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就这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许久,他才开口道:“绶之,关于你的身世,你都知道了么。”
叶昭道:“……知道。”
薛白呼吸停滞片刻,又道:“……那你、恨我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叶昭不解:“恨什么?”
“他们是你的家人,却因我而死,你恨我么?”
叶昭想也没想,道:“不会。”
薛白倒是没想到,眼神这才落到他身上,迷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
叶昭其实比薛白更吃惊,他本以为薛白会生自己的气,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在想这些。
他怎么会恨他,且不说那些本来就不是他的家人。即便是,面对着十数年来未曾问津的家人和救命栽培之恩的师父,若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师父反目成仇,这才是真正的丧尽良心。
况且,他不相信此事真是因薛白所为。
若是其中有什么隐情,谁又能知道呢。
于是叶昭笑着道:“师父原来在担心这个。我已经和他们说了,回去告诉赵大人,我不是什么少爷,也更加不会同他们回去,不会认他做父。我从来没有过家人,我只有师父。”
薛白彻底怔住了。
叶昭郑重其事地望着他的眼睛,双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隐隐的笑意。
叶昭一字一顿道:“我信师父。”
薛白的眼眶竟然在这一瞬间微微湿润了。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回想起两人初遇的情景。一晃六年,当初的少年早已眉眼分明、英气逼人,他的眼中闪动着星光,燃烧着灼灼的火,像是要将人心都点燃。
薛白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真怕自己的心真就跟着烧起来了。
叶昭却愈发的大胆,他大着胆子靠近薛白,大着胆子将目光久久锁定在他身上,更想就此大着胆子说出那些话。
他这个人最性急,半点都等不得。
最开始小心翼翼的害怕与试探,在薛白一番语重心长的诉说中早已变作了迫不及待的迫切与妄想。
他妄想着表露自己的内心,一刻也等不及薛白的回应。他向来莽撞,从不考虑后路,更没想过若是自己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忍不了了,管他什么师徒礼法,他从来不是拘泥于这些的人。
他只知道他喜欢上他师父了,不是什么普通的喜欢,是最不普通的喜欢,是想永远守着他的喜欢。
叶昭吞了吞嗓子,在薛白发愣的间隙,突然扳过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开口道:“师父,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薛白道:“什么事?”
叶昭道:“我喜欢上一个人了,请师父做主,帮徒儿一把。”
薛白不解他为何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么件事,不知为何,甫一听到,先是一怔,接着便觉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嗓子眼,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薛白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脑中混乱,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嗯,是个什么人,你且说说。”
叶昭鼓起活了二十年来最大的勇气,道:“师父,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守着你。”
话一说完,叶昭只觉脑中气血上涌,所有的感触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知觉。
薛白又何尝不是,只听见耳边“轰”的一声,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叶昭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师父,我喜欢你。”
是你,不是别人。你的徒弟长大了,懂得情爱是什么了,甚至学会了包藏祸心,学会了狮子大开口,一开口,要的就是眼前的这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