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熬——!
山和山上的树用一阵湿漉漉的回声回应着他。
嗷——!嗷——!熬——!……
一阵凉飕飕的山风吹过,雨水扑簌簌落下来,落得他满头满脸。
后来的事情萧大器记得不是特别清晰。有时他认为萧老师当天晚上就提着礼物来家里家访,说是学校有一个航模竞赛名额,要推荐大器代表学校去参加。有时他又认为,当天晚上来的不是萧老师,而是刘松林校长,后面还跟着看门的保安曹七,直接杀到家里,告诉父亲萧大器小小年纪就在学校耍流氓,把女同学强奸了。
两个版本在大器头脑中转来转去,像小孩子玩的旋转木马,一头红,一头蓝,转得太快,以至于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如果两个版本都是真的,那么哪件事在先,哪件事在后?
倒是这之后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刘校长开着那辆黄色的松花江,拉着副校长黄东、教导主任胡桂云、保安曹七,还有兰凤花的父母,男男女女几个人来了,后面跟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兰凤花。刘校长永远都穿着一身歪歪扭扭的黑西服,拿着那个泡着枸杞的玻璃罐头瓶,呲着一嘴金牙,大家挤了一屋子。外面围着几十个看热闹的乡亲,刘校长铁青着脸把他们全都轰了出去,院门砰的一声关住了,曹七飞快地过去哗啦一声,把生锈的插销插上。
刘校长进屋了,父亲和母亲都冷冷看着他们,没有人给他们倒水,校长喝着他的枸杞水,其他人喝着各自带的瓶装矿泉水。兰凤花嘴角边还有刚刚吃过的巧克力的黑色痕迹。
刘校长把事发过程讲了一遍,大概意思是现在的学生不好好学习,就想着男男女女的事情,太不应该了,小小年纪就无法无天,将来走上社会要给国家添麻烦的,现在监狱不够用……讲完又使劲推着兰凤花过来做补充。
兰凤花捂着脸,只是抽抽搭搭哭,不说话。
刘校长不断催促着她:“你是受害者,又不是罪犯,有什么害臊的?”
兰凤花还是不吱声。
兰凤花的父亲晃了晃手中的斧头:“你就一五一十地说,爹砸断他的腿棒子!”
刘校长瞪了兰父一眼:“你这个法盲!”
兰父退后一步,斧头也藏在了背后。
刘校长给曹七递了个眼色,曹七过去把兰父手中的斧头夺了下来。
兰凤花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我……我们在萧老师的……宿舍讨论作业,突然他就抱住我,把我、我……”
大器记得父亲的眼里开始冒火,母亲脸上泛起一层愧色,显然他们相信了刘校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