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剑九洲上的小国寒苏国,就被奉神殿杀死原本的法宫主修,扶持另一位寒苏国修士做傀儡。
所以谢苒才会想要杀死唐采,这既不是谢苒情绪失控,也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谢苒看得太远。
当然绿泫一时顶撞,也不至于让神藏真君当真决意灭了流月法宫,那毕竟是会造成损失的。
可奉神殿已经开始对绿泫进行敲打,而且开始布局。
这些旁人都能瞧出来。
绿泫搞了人家儿子,难道神藏真君能这么算了?
当然谢苒怕搅乱绿泫心境,并不愿意给绿泫解读太多。
可是,阿泫当真可以无知无觉?
此刻绿泫已经完成了今日份的修行了,她也脱离了无念之境,任由情绪回归识海。
姜玄衣发现绿泫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到影响。
他之前观看过绿泫的修行,绿泫能轻易进入无念之境,并且很轻松的维持这种状态。每次修行,绿泫就跟没事儿一样。
可是现在,绿泫却是满头汗水,呼吸也是乱了。
她心境微乱,维持无念之境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绿泫也是没那么容易维持心灵的平静。
绿泫到底受到影响。
她知晓华珠受了重伤,而且华珠很有可能恨她。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唐采,如今也离开流月国。
周围许多事情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除非绿泫不是付出真感情,否则她怎么会不在意呢?之前她不在意应无烈找阮珠,是因为她对师兄没有男女之情罢了。
风穴的风呼呼的吹,绿泫蓦然也是眼眶泛红。
一个人真正入世,就自然知晓会被各种情绪冲击。
这时候,一片手掌伸过来,握住了绿泫的手。
当姜玄衣握着绿泫的手时,绿泫一下子就知晓对方是姜师叔。
她任由姜玄衣拉她出风穴,让阳光落在了身上。
咚的一下,绿泫用自己脑袋锤锤姜玄衣的肩膀,将面容向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表情。
绿泫也不至于要哭,只是有些不开心罢了。
姜玄衣果然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他仿佛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
就好似现在,姜玄衣也没去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伸手摸摸绿泫的脑袋。
像绿泫这样的修士虽然罕见,姜玄衣人生之中也曾遇到几个。
这类人通常性子纯粹,一根筋,天赋高。
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不那么容易受人影响。一开始这样的修士,进步得也特别快。
可有得必有失,当他们真的被击溃心境之后,又反而会被普通人更极端。
就好似剑盟前任剑种裴元清。
他本来是禁欲的性子,本来不近女色,生来骄傲疏离,常来居于剑阁之中。
后来裴元清与一女修倾心相爱,掏出一颗真心,却没想到对方出身合欢宗,只不过有意利用裴元清修行罢了。
甚至对方还是个事业脑,竟对裴元清一丝爱情都没有。
感情上失败搞得裴元清走火入魔,甚至一夜斩杀八百剑修,从此入魔堕落,专爱折磨女修。
裴元清只是个极端的个例,可类似绿泫这般心性修士被击溃之后,便会与从前判若两人。
这最纯粹的斗志,也并不是这么好维持。
通常这样的修士,就是需要淬心。
只有顺利淬心,绿泫方才能真正的强大,而不是以一派懵懂应付那些伤害。
就好像他与赤瑛仙子的计划,给阿泫淬心也是其中顺带的一部分。
只是——
他想起自己那时候给赤瑛仙子说的话:“可是人心是很脆弱的,如果阿泫太过于伤心,那样子就会真的被折断了。所以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小小的终止手段。当阿泫受不了时,那我们便停止这淬心之试。”
此时此刻,姜玄衣握住了另一只手中的镂空香囊。
这枚金丝镂空香囊是赤瑛仙子之物。
绿泫初入碧水宫时,曾不小心弄坏这枚香囊,并且忐忑不安,担心赤瑛仙子不喜欢她。
可后来赤瑛仙子将香囊修好,拿过去给绿泫看,示意绿泫不必在意,并且安抚绿泫一番。
后来这便是赤瑛仙子跟养女的一种默契了。
只要赤瑛仙子拿出这枚香囊,便表示她已然不再生气。
姜玄衣手掌轻轻抚摸绿泫的发丝,就琢磨着要不要将这枚香囊拿出来。那样一来,绿泫又会回到那个让她幸福的世界。阿姊和母亲都没加以怪罪,大家还是一家人。
那么绿泫的压力就会消失,她自然不会胡思乱想。
想到了这里,姜玄衣内心又微生嘲讽,姜玄衣啊姜玄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他是很欣赏绿泫,可他对自己欣赏的人一向不留情,总是会用种种手段加以磨砺。
绿泫发丝香泽微闻,姜玄衣面色很是温柔,他眼中却终究凝结了一抹纠结。
这时候绿泫却是轻轻的抬起头,阳光轻轻的落入了绿泫眼中,折射出明润的光彩,就好像最无瑕的宝石。
绿泫眼神还是那样儿的清澈,就算是有浅浅忧伤,却也无损这双眼眸的明媚。
“姜师叔,我没事的!”
她唇角扬起了一抹笑容,这么浅浅的笑容带着甜甜的笑意。
姜玄衣瞧着她雪白面颊之上那颗鲜润的红痣,心中蓦然有一丝微微醺意。
他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手臂。
一瞬间,姜玄衣甚至有些心烦意乱。
善算者应当无情,他虽是站在阿泫这一边,但本不应该对阿泫产生太多的感情的。一个人若太过于耽于情意,就会生出一些软弱。
然而这场风暴却是越发汹涌。
当剑盟网络唐采,对流月以敲打之意时,碧水宫也是有了新的动静。
因那幽骨火莲乃是一件难得机缘,生于渊隙之中,故而赤瑛仙子决意提高幽骨火莲的逼格,将剑牡丹这件法器取出。
此件法器乃是凝聚各代优秀剑士剑意凝聚而成。便是放在碧水宫,也是一件极难得的宝物。
剑牡丹布下之后,解阵之后,方才能脱身。破莲剑士需心清如雪,守心如一,才不会被剑阵所妨。若其心思稍乱,便会被紊乱的剑意搅各粉碎,甚至就此陨落。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针对绿泫的。
应无烈到了碧水宫后,就低调做人,整日在竹阁调息,力求身心维持最佳状态。
相反绿泫这里却是风波不断,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就连绿泫身边亲近的下属,如今也弃了她,另投别人。
这么狗血漫天,绿泫的心境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那么如此一来,绿泫破莲就不会表现得很优秀。那么在比赛前,她的心态就自然会受到一点儿影响。
之后她在比试之中,更会影响她的信心和冷静。
别人瞧在眼里,也不由得感慨赤瑛仙子果真是手腕了得。
这碧水宫宫主之前居于雪音殿,之前什么事情都不理会。
如今这般光景,自然是赤瑛仙子对那不听话养女的一番敲打。
绿泫这位流月主修受不得一时之气,如今可不得被双面敲打,处处不顺。
赤瑛仙子如此姿态,想来更是对这位绿泫少主的莫大打击。
也就在这时节,在万众期待之下,只见幽骨火莲亦是冉冉绽放,莲瓣尽吐。
机缘已熟,散发着一股子成熟的芬芳,惹得世间修士垂涎。
也是这些步入碧水宫阴山修士各施所长的机会。
身在竹阁的应无烈也缓缓睁开双眼,他一双眼宛如幽幽的水,十分平静。
阮珠柔柔的站在一旁,柔顺如水,面容姣好。
应无烈朝着阮珠轻轻的一点头,心里却并未将阮珠真放在心上。
现在应无烈虽然没有步入无念之境,但心神已经是一副极冷酷的状态。
此刻他浑身每个毛孔都涌满了战意,心中只有求胜之意。
不止是阮珠,甚至阿泫,此刻也远远被应无烈抛诸脑后。
这世间有诸般殊色,这些女子各具风姿,应无烈可能也会对她们产生一些感情,可这些在大业跟前也算不得什么。
在前去渊池的路上,应无烈刻意去撞见绿泫,甚至停住飞行跟绿泫说几句话。
眼前少女明媚的面孔也添了些从前没有的沉郁之色。由于绿泫不擅长掩饰,这些情绪被应无烈顺利捕捉到。
像应无烈这样子的人固然无情,可若非挑一个值得在意的,当然是绿泫莫属。
正因为他在意绿泫,故而竟然心生一丝欢喜。
这么个单纯可人的女子,便是他一手毁去她的天真。
绿泫这么瞧着他,眼中也已经染上了一层愤怒。
应无烈心忖:还不够。
现在绿泫被阿姊厌弃,被养母针对,更失了养父欢心,就连忠心的下属也是另投别枝。
现在阿泫情绪低落,应无烈还想要继续踩一脚。
应无烈向前一步,低声:“所以,你看错我了。我现在看你这样,非但没什么愧疚,还很高兴。”
他知道自己也算是绿泫亲近之人,他以自己作为伤害绿泫的棋子。
自己在绿泫心目中形象是什么?光风霁月?
之前阿泫虽然锤了自己一拳,可是她没有真正对自己彻底失望。就好像现在,少女面颊生出了一抹呆滞,而不是像之前那么挥拳。
应无烈有些变态的想,那她现在就乖多了。
然后应无烈才跟绿泫擦肩而过。
绿泫一只手颤抖了几下,终于紧紧握捏成拳。
她双眼透出了不甘之色,就像是被困住的小兽。
而应无烈却是神清气爽,他凉丝丝想小孩子整日那么天真,说什么爱和正义。
这些听了真的令人想吐。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很残忍的,绿泫凭什么那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