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柳明岸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既然不想让他难过,就拿出点诚意来,不就是哄个小孩吗?你这么一个大好青年,难道连条狗都不如?”说完,广袖一挥,飘飘然进了传送法阵。

独留下一连串的灵魂拷问——

连狗都不如?

连狗都不如??

连狗都不如???

叶长青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内心一片荒芜……

曾经的手足情深,长兄如父呢?重生一次,怎么就全都没了?

·

九黄饼的事,还要从六天前说起。

那夜,折雪殿卧室中,青衣人卷着少年的一缕头发,开心逗弄:“欸,你猜,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最想你什么?”

一听这个,少年蓦然抬起头来,清澄如水的眸子里隐隐荡着些不可思议:“师尊,你……也会想我吗?”

“傻话,我的宝贝徒弟,我能不想吗?”叶长青笑着答,心道瞧瞧这话问的,我这些日子不都是为了你在忙碌吗,不想你想谁?

“谢谢师尊。”温辰腼腆一笑,单梨涡软融融的,陷进人心坎里,他顺着之前的话,低声道,“你就告诉我吧,别让我猜了,我一下子,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好让人挂念的。”

叶长青听着,不知怎么,心里就有点酸。

别的男孩子在这个年纪,大都叛逆得很,急着要脱离父母长辈的管束,独自跑到外面去闯出一番天地,比如他自己,当年十五六岁的时候,最是盲目自信,活力十足,以为一人一剑就能将整个世界搅翻天,眼里只有两种人——现在不如我的,和以后不如我的。

可温辰不一样。

这孩子,就是个惹人爱而不自知的典型,明明身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当回事,每每被人善待,总是受宠若惊。

像个流浪久了的小野猫,怀念从前在家时的温暖,只要有人给口食,摸摸头,就依偎着舍不得走。

漆黑的发梢在莹白的指尖缠绕,忽然,打了个旋,轻轻落在肩头,叶长青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山下米太硬,硌牙。”

温辰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山下米太硬,硌牙,不如你做的阳春面顺滑。”叶长青重复一遍,打趣道,“每次吃糠咽菜的时候,我都在怀念家里小三儿的手艺呀~”

他这样人,在外头过得再惨,能沦落到吃糠咽菜?

知道是故意夸张,温辰也没挑刺,笑着道:“师尊你早说啊,这个最简单了,一刻钟都用不到就出锅了,这么久不回家,要不你点个复杂点的?”

“不要,我就要这个。”叶长青剑眉一挑,认真道,“越是简单的菜品,才越能凸显厨师的水平,就和剑法走势一样,用越基础的剑招打败对手,说明这人境界越高,懂不懂?”

“嗯。”温辰点头,规矩地接道,“大道从简,无招胜有招,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

“哎不错不错,还学会举一反三了!”叶长青高兴极了,醉眼迷眸在徒儿身上上下逡巡,只觉怎么看怎么好,怎么赏怎么妙。

温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不自主地乱瞟,忽地看着床头挂的淬灵沙漏,猛然醒悟:“师尊,都快到丑时了,太晚了,你抓紧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许是酒劲才上来,叶长青身子有点软,扶着窗棂,挥挥手:“行,去吧,你也早点。”

温辰却不太放心:“师尊,要不要我服侍你躺下,你再是海量,喝那么多酒也还是不太舒服吧。”

“服侍我躺下?”叶长青眼尾一勾,有点轻薄的意味,思维在酒意的支配下,可恶地短路了那么一瞬,“呵呵,小辰,你是真想当师娘吗?这么晚了,要不……再来点别的?”

烛火成妆,照见人如画。

三尺外,少年白衣翩然,干净纯粹,容色清秀,像山水之间洒下的第一场春雪,风吹过,寒梅点点飘落,染红了一片沉静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