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公享受着大清早的清新空气, 往院子外头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前边的人声不知怎地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了。
“咦?”李国公没当回事儿, 他走进去,“娘, 怎么又起这老早?”
李太夫人今年八十五了, 是这个时代里难寻的老寿星, 小老太太虽然八十有五,身子骨却还十分康健, 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往往李国公这个需要上早朝的还没醒, 她就提前醒来操持家务了。
“奶奶的乖孙啊, 这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好乖乖,多吃些, 奶奶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吃大肘子的,天天叫人炖着,就盼你回来呢!”
“谢谢奶奶, 这回我媳妇儿和您的小重孙也一起回来呢,那小子可烦人了,简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感情好啊!”
站在门口,李国公的太阳穴突突突的乱跳。
他与夫人育有三个孩子,老大李风息年逾三十了, 还跟个不清不楚的外邦人搅和在一起, 不愿意娶妻成家安顿下来;老二李知来好些, 却也是个性子野到了极点的姑娘,跟着她夫君外放一去就是十好几年,因女婿是个巡查御史,他们夫妻俩就天南地北地跑,没一个安歇下来的时候。
至于老三嘛......
李国公黑着脸坐在抱着猪肘啃的李武毅对面,深觉自己这辈子只能指望指望小孙子出息些了,至于这混蛋小子说的什么,那孩子像极了他的话,李国公全当李武毅是瞎胡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国公硬邦邦地问。
李武毅吭哧吭哧地啃着肘子,抬起头:“爹你还没去早朝啊?”
李国公登时竖起了眉毛:“问你话呢!”
才刚刚喉完,他脑袋上头就挨了李太夫人的一拐杖:“每次人回来你都要骂!是不是要让我老婆子也出去住你才肯消停?”
李国公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娘,这小子实在是不像话,长辈问话了,他还忙着吃东西。”
“你就不会等他吃完了再问?”李太夫人的腰背都有些弓了,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李武毅对着父亲露出个得意的笑:“爹,商元帅这次也要跟着回朝,哥说他想去草原上驻守,今年也没法回家了。”
虽说已经将西北大草原成功纳入大殷疆土,但后续还是需要军队时时驻防。
李国公又开始吹起了胡子。
等李武毅几下啃完肘子,爷俩一起出门上朝去。
此时的天色依旧还很早,路上能见的大多都是赶早市的小贩,还有换值的羽林卫将士,剩下的,就都是去上早朝的官员了。
李国公再三叮嘱了李武毅不要闯祸,才站到等着入朝的一干官员的前头那排去,与他同在一行的,还有几位内阁的大臣。
何阁老见李国公过来,转身迎上:“国公今日来得迟了些。”
这位老大人的压低淤积着疲惫的青痕,显然已经是好几天没能睡过饱觉了。
李国公行礼道:“阁老,唉。”他叹气,往身后某个方向微微侧身,露出了站在武将堆里的李武毅。
何阁老顿时了然:“七殿下回京了?”
“太子殿下是昨晚到的。”李国公道。
何阁老露出个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的表情,噎了许久,才又说:“也是,距离西北大胜,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
他向来是不怎么看好七皇子的。
只因这个年轻的皇子,除去父母疼宠,以及正室嫡出的身份之外,能拿得出手的实绩一样也无,脾气也是烂得要死,对着兄长鼻孔朝天蔑视讽刺,对着皇父装乖卖痴混像个没长大的顽童......偏偏他最看好的年轻学子沈徽还要被绊在殷盛乐身边,因这个皇子伴读的身份,明明才能出众,却只能去翰林院修什么破书!
何阁老肚子里憋着一股怨气。
可他也看出来,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几年还有强撑的心气,这二三年来,竟然愈发地认命了。
虽然何阁老对七皇子还是不怎么看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的几个儿子里头,也就这一位真正做出了实事——收服西北大草原,这是中原几百年数代王朝都没能做成的事情,可偏偏就是这个性子跳脱的小皇子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