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暑假或许是人生中最惬意悠闲的时光，甚至闲散到让人觉得无聊。
室外蝉鸣细细密密，仿佛耳朵里在嗡嗡作响，室内空调呜呜地吹出凉风，两种白噪音结合在一起，令人觉得安逸，却又静不下心。
尹澈吃完了手里的冰棍，叼着木棒，牙齿前后摩擦，木棒上上下下地晃，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机里投屏的那部校园爱情片。
暑假他回了家，跟爸妈还有尹泽一起去外地旅游了半个月，昨天刚回来，蒋尧说今天上午来家里找他，乔婉云听见了这事，好说歹说拽着不情不愿的尹泽出去逛街了，临走前告诉他：“我们六点前不会回来的哦。”
可谓相当贴心了。
尹权泰要工作，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无聊地边看电影边等蒋尧过来。
影片中的女主磨磨叽叽，播到八十分钟了还不向男主表白，尹澈陷在松软的沙发里，蜷着腿，看得犯困，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拖的，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就行了吗，但随即回忆起自己当年拖了多久，又默默地在心里把刚才的话收了回来。
电影播到一百分钟，女主终于向男主表白了，两个人心意相通，紧紧拥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女主动情而感慨地说：“我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尹澈嘴里的木棒啪嗒掉下，落在地上，眼皮困倦地掀了掀，歪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中，感觉身下手机在震，摸索着抓起来，按下接通。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澈澈，我爸临时让我送个东西去，再等我一小时啊。”
尹澈迷迷糊糊地回：“嗯……那我先睡会儿，你来了叫醒我……”
“好，你睡吧。”
挂了电话，他随手关了那部乏味的电影，在沙发上躺正了，合上眼，蝉鸣与风声被困意压过，耳中没了噪音，迅速沉入梦乡。
或许是受刚看的校园爱情片影响，梦里的他也回到了高中，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倍速重演，从运动会到游园会到跨年不过弹指间，仿佛再度经历了一次漫长而艰辛的暗恋，影片中女主说的那句“我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蓦地浮现了出来。
他不后悔，他那时只能那样做。
但不后悔不代表他不难过。
看着蒋尧去追别人，和自己亲口拒绝蒋尧，哪一件都很难过。
梦里的情绪被放大数倍，是清醒时罕有的失控，以至于他被“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吵醒时，感觉鼻子还是酸的。
尹澈揉了揉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深深吸气，晃晃脑袋，甩掉梦里的情绪，趿着凉拖去开门。
估计是蒋尧到了，否则管家不会放人直接进到这儿来。
他打开门，被屋外盛夏的阳光刺了下，眯起眼，过了几秒缓缓睁开，看清了面前的人，不由地一愣：“你这造型怎么回事？”
蒋尧穿着很随性的黑t恤和工装裤，没有多余的配饰，比往常朴素许多，像是以前高中的时候约他去打篮球的穿着。
这还算正常，但这长过眉毛的刘海和土气的黑框眼镜，简直让他梦回高二。
“什么怎么回事？”蒋尧反问他。
尹澈无语：“先进来，别在外面丢人显眼。”
蒋尧莫名其妙地走进门，突然来了句：“你脚伤好了？”
尹澈关上门：“我哪有脚伤。”
蒋尧又盯着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掌：“咦？恢复得这么快？昨天不是擦伤了吗。”
尹澈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擦伤了，你在说什么啊。”
“昨天运动会啊，你失忆啦？我不是还背你去医务室吗？”蒋尧突然发觉一丝异样，狐疑地看着他，“诶……你好像长高了点儿？”
尹澈仍在思考他刚才的胡言乱语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开玩笑，听他这么一说，也注意到了身高差异。
蒋尧目前身高应该比他高大半个头，而面前人只比他高四五厘米。并且脸部轮廓不算硬朗，有些少年气。
再怎么打扮，这些特征不可能轻易改变。
这样的话，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了。
他还在做梦，面前的的确确是高二时的蒋尧。
尹澈哭笑不得，梦里的自己发现自己在做梦这种事稀松平常，只不过精准地定位到了高二那次运动会后，很难说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刚刚的心声，给他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那他自然不能放过。
蒋尧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问你话呢，昨天摔跤磕到头了？怎么今天怪怪的？”
尹澈抓住了他的手。
蒋尧吓了一跳，立即抽走：“你干什么？”
尹澈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碰不得的，蒋尧背他去医务室的时候都没碰到他皮肤。
那时候蒋尧有没有一点喜欢他？他很想确认下。
“没什么，刚刚在睡觉，睡糊涂了。”他抓了抓头发，装出很困的样子，“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家地址的。”
“来看望你啊，问老吴要的地址，我同桌受伤，我怎么也得表表慰问吧。”蒋尧观察他的手，“奇怪，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我还想着你可能写作业不方便，需要人帮忙呢。”
尹澈笑了：“就你那破字，我用脚写都比你写的好看。”
蒋尧也笑：“怎么说话呢兔崽子。”
尹澈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蒋尧了，现在的蒋尧笑起来迷人得很，总是令他的注意力分散到那张俊朗的脸上。而以前的蒋尧，由于颜值受限，反而让他感受到一种纯粹的灿烂温暖。
他定定地注视着面前人，轻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蒋尧揶揄：“这么客气，果然没睡醒。”
尹澈没接他的茬：“蒋尧，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昨天在医务室，你抱了那个女生，我有点难过。”他顿了顿，“不对，是很难过。”
蒋尧莫名：“哪个女生？哦……记起来了，什么抱呀，我那只是帮忙。不过她真漂亮，我正打算周一去打听下她的名字呢。你有什么可难过的，难道你也想让我抱？”
他显然是开玩笑，尹澈却点了头：“嗯。”
蒋尧愣住，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半晌发出一个音节：“……啊？”
尹澈：“不愿意吗？”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让我抱？”
“这都不明白吗，傻子。”尹澈抿了抿唇，直截了当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在梦里表白，比在现实里轻松多了，毕竟他已经知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