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余李含章一人。
袅袅的烟盘绕半空,熏过鼻腔,连衣袂也染上清雅的气味。
李含章良久没有开口。
细微的风从窗棂灌入,扫过她的发尖,将白烟越吹越高。
她动了动唇,似在筹措话语。
忖过片刻,却只落下一句哀哀的慨叹。
“我……”
零星的话起了开端。
她低头,视线凝聚于硬实的蒲草,一点点地,将此刻的心绪泄露出来。
“我当真是羡慕你的。”
羡慕此人,与她素昧平生,却与梁铮早早相逢。
她和梁铮相逢不过三月,至今一路走来、心手相携。可早有人先她一步,救过梁铮的性命,如此经年日久地盘踞在他心底。
“许还有些……记恨你。”
记恨此人,叫梁铮牵肠挂肚数载,令不信鬼神的悍将低首向佛。
梁铮是她的驸马,将与她共度余生,但从不曾同她袒露此事。这位恩人救过梁铮的性命,如今独独被她发现,便如冰刃一般,横亘于夫妻二人之间。
李含章攥着手,在掀眸动睫的刹那,淌出一点酸楚。
“可是,我想……”
她看到晶莹的水光向下砸落。
很快隐没在蒲团之中,消失得再无踪影。
“我于你最多的,终归还是感激。”
感激此人,拽回梁铮性命、救他出低谷。
在她尚未涉足的、如今也再难回首的岁月里,是这位恩人为她的爱人捧出一点光。
她只想,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在时,他不必孤苦地捱过,更不必像她那般无人可依、无人相助。
李含章抬手,仓促地抹去泪。
她无端想起曾经与梁铮走过的日夜,一颗心在难言的情愫里飘荡。
于是,苦里渐渐沁出甜来。
“多谢你了。”
细小的身躯慢慢向下叩拜。
李含章合掌于额前,认真又庄重地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