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高明鸿,鉴于“红红”听起来像个小姑娘,高明鸿就接受了“明明”这个爱称。
“很好。”班西答道,“演技很饱满,歌声也很能带动情绪……他很喜欢舞台。”
谭煜平笑道:“当时他闹着要学音乐,家里差点没吵翻了天。”
他母亲谭雅琳女士的掌控欲丝毫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弱,反而从子辈延伸到了孙辈,在谭煜平到现在都还单身没孩子的情况下,她一心想要个能兼挑两家的外孙,让如日中天的谭氏吞掉日落西山的高氏。
所以被她寄予了厚望的外孙一言不合去搞音乐,可想而知她会是怎样的恼火,那段时间让脾气温和如谭煜平想起都摇头苦笑,有种回到自己大学时候的感觉。
他读大学的时候是家里矛盾最激烈的时候。
被订婚的谭雪淑和母亲只要见面就开始吵,他又要安慰妹妹又要小心别点炸母亲的脾气,而他大哥谭煜周的精神状况同样令人担忧,谭煜平半夜不止一次撞到过谭煜周坐在花园里吹风,背影僵直孤独如沉默的幽灵。
大哥是近在眼前现实与梦想的矛盾,小妹是事关一辈子幸福的婚姻大事,他当时一个大学生不上不下的夹在中间,还来不及生气自己被母亲改掉的志愿和不怎么喜欢的公司实习,转眼又成了大哥的紧急备胎,小妹那场失败婚姻里的最大底气,从此人生与梦想背道而驰。
“我和雪淑都知道那种感觉。”谭煜平从烟盒里拿出根烟,并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夹住,“家人应该永远是坚实的后盾才对。”
所以他同意了,谭雪淑也同意了,他们也到了不想听反对意见的年纪。那一年高明鸿高高兴兴晒出来的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就像是一块漂亮的军功章,被他们在朋友圈里晒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他们梦想的残影,也在高明鸿身上轻轻回响着。
聊过了关于高明鸿的话题,谭煜平才借着话头把主题转向班西这边,问起谭煜周在国外的生活又问起班西的母亲,一字一句小心琢磨着语气,以免哪里让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觉得冒犯。
他还关心了班西在华国的生活,尤其让谭雪淑跟他念叨了半小时的居住情况。在问清楚了班西对目前的小区很满意后,他便也同意老小区热闹点挺好,邻居还会关照你抄个水电煤注意垃圾分类,很适合班西这样对什么都不太熟悉的外来人员居住。
然后他知道了班西不是没有车而是没驾照,打消了自己给班西送辆新车做见面礼的念头。
但他还是得好好想想送点什么比较合适,鉴于他们即将见到的老母亲杀伤力过于强大,准备一份礼物可以有效缓解这段经历给年轻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班西毕竟不是在谭雅琳阴影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没法像高明鸿那样被指着鼻子骂废物东西滚出去还能笑出声来。
谭煜平这样焦虑地想着即将到来的可怕会面,他已经自觉将班西这个大哥的独生子划到自己的圈子里,进而也就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会面,事实上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谭家老宅是座颇有些历史的古宅,据说曾经是前朝某个进士老爷的宅院,后来被谭家先祖买下来改建一番,古色古香的园林式建筑,一步踏入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班西这样的巫师感应尤其明显,这里的空气都跟外面不太一样,经历漫长时间依旧伫立的宅院将神秘聚集于此,仿佛整个宅院是一只有生命的兽,而他们正在这只野兽的体内穿行,冥冥中一双眼睛盯紧了每个人的身影。
直到进入装修现代的会客室,这种感觉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