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和钱给出去,就不欠他们什么了。而且,”秋实低声说,“我一个人睡不了两间房,也花不了什么钱。”
李艳东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当家女人毕生的智慧来教育年轻后生:“你还小,不知道人这一辈子有多难。往后的日子里,上学、找工作、搞对象、结婚、生孩子……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长着嘴嗷嗷叫唤的王八蛋!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的往里填?”
徐明海突然插嘴:“不搞对象结婚生孩子不得了吗?”
“滚一边儿去!”李艳东没好气儿。
“阿姨,”秋实反过来安慰她,“钱……我以后能挣。”然后又加一句,“我哥也能挣。”
李艳东哼了一声,扔给亲生儿子一记白眼:“我指望徐明海?一看他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早看出来了!这儿子我就是给别人养的!”
徐明海觉得自己要是张嘴反驳,两头儿都不落好,于是干脆耷拉着脑袋假装听没听见。
到了晚上,秋实的身体后知后觉般感觉到了疲惫。他于是连澡都没洗,早早就上了床,脑袋一挨到枕头就把自己彻底撒入长夜。
徐明海冲完凉兑了盆温水,裸着上身钻进南屋。他拧干毛巾,拿在手里一点点蹭去秋实脸上的汗渍。这种照顾人的细致活儿他以前压根不知道怎么干,可突然间就无师自通了。
幽暗中,少年双眼皮上那两道漂亮的褶皱坍塌下来,便遮住了白日里四分五裂的目光。看上去依旧是漂亮安稳的样子。好像他们一起嘻嘻哈哈逛庙会,去北戴河吃海鲜只是昨天的事情。
灼人的痛楚在徐明海的胃里翻涌。他忍不住低头亲了秋实一下,然后拿着毛巾继续。擦到腰窝处时,那块猫爪形的浅疤露了出来。徐明海想,也许再过几年,这块印记就会彻底消失,可果子心里那道伤口的纵深,却需要用余生去养。
他仔仔细细把人从头到脚擦了两遍,然后起身放下蚊帐翻身上床。
秋实在睡梦中凭直觉把头扎进徐明海怀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味道让他无比放松。
徐明海搂着肌肤泛着隐隐凉意的人,发觉他俩最近都瘦得邪乎,骨头和骨头挨在一起,硌得生疼。黑夜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两人一起相拥睡去。
次日早上天光未亮,秋实就醒了。他近距离看着徐明海的脸发了会儿呆,然后用手指轻轻沿着对方五官的曲线和锁骨处的凹陷起伏。
不一会儿,徐明海就缓缓睁开了眼,然后小声问:“好不容易能睡个囫囵觉,这么早就醒了?”
秋实此刻再不用逼自己装大人样说大人话,只把头枕在对方的肩上,没头没尾道:“哥,以后我给你买车,买好车。比王祖贤舅舅的车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