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冥头上青筋暴起,回想起杨宁留下的话语,他强行抑制着心中怒火,转头看向西门凛,却见西门凛神色淡定,眼中似乎还有几许遗憾之色,心中更加笃定,他冷冷道:“是你做了手脚!”语气中没有丝毫疑问,而是全盘的肯定。
西门凛放声长笑,对因为师冥厉声呵斥而围上来的四个青衣侍卫视而不见,片刻才道:“飞羽,你做得好,当机立断,心狠手辣,若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等到援军到后再出手,只怕东阳侯已经发觉不妥了。”
听到西门凛的称赞,京飞羽丢下手里的人头,遥遥向西门凛躬身一礼,然后厉声道:“来人,把段天群的人头悬到桅杆最高处,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以为投靠江宁,陷害同道者戒。”
这时候,援军的战船已经到了,但是上游而来的全是天羽盟的战船,那些全副武装的水寇看到段天群的人头以及飞舞在船头的京飞羽旗帜,竟是欢声雷动,迅速向天羽盟的战船京飞羽靠拢,在京飞羽的旗令下指挥下和下游赶来的飞鱼堂、青龙堂水寇联军对峙起来。此刻江水之上,势力三分,而飞鱼堂、青龙堂原本在此的主力已经消耗殆尽,天羽盟却还保留了三分实力,援军到后,比较而言,京飞羽兵多将广,伊不平人虽少些,但是却都是精锐,竟是师冥控制的战力因为屡遭挫折,最是薄弱。
师冥眼睁睁地看着大好局面化为乌有,忿怒地看向西门凛,恨不得立刻下令斩了他,但是西门凛却是笑容满面,毫无身陷虎口的畏惧之色,从容道:“师侯,得罪了,京飞羽两年前已经是本座的亲信属下了,若无他在此,本座又怎会轻身涉险,情愿接受这不公平的十阵之约呢?师侯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敢随便说话,若是在场之人根本没有可能将本座的肺腑之言泄露出去,本座又有何惧?”
师冥冷笑道:“虽然师某失算,但是西门大人想必还不能一手遮天,怎知就一定能够完成杀人灭口的大计,不留丝毫后患呢?只怕传扬出去,锦帆会就是第一个和你为难的。”
西门凛微微一笑,道:“方才的话语,除了这船上的人之外,也没有别人可以听到,只需杀了你们,不就行了么。”
师冥眉梢带着无尽杀机,道:“阁下虽然深谋远虑,但是却忘记了自己还身在重围么,不如先让本候杀了你之后,再来考虑眼前的战局如何?”
西门凛摇头笑道:“本座若真是有意斩尽杀绝,何必还要留在此地,我的目的很简单,你我联手,铲除锦帆会,除去子静,然后你我分道扬镳,想必在越国公那里,师侯还是可以交代过去的。”
师冥神色微微一动,心知在这种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么,而且西门凛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自己不合作,就要下令杀人灭口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自然不会自寻死路,微微颔首,也不说话,他转头示意妻弟,锦袍少年见状牙关紧咬,开始用令旗传下号令,西门凛见状也是举手示意。
顷刻之间,原本对峙的两军开始分进合击,各自向锦帆会攻去,天羽盟的战船阵形延展开来,船上水寇皆是手执强弩,三百步外,可以透甲而入,因此正面进攻,而飞鱼堂和青龙堂的水寇都知道首脑已经死了,全无斗志,若非负责指挥两堂联军的破浪神蛟居重指挥若定,只怕已经溃不成军了,所以只是协助天羽盟拦截阻挡锦帆会一方的退路。原本的混战到了此时已经成了水军对决,而处于劣势的正是锦帆会一方。只是伊不平精通水战,以骁勇善战,箭无虚发的锦帆会勇士作为中坚,褚老大骷髅会的残余精锐作为前锋,再以那些虽然势单力薄,但是往往有自己的长处的小股水寇进行外围骚扰,竟然以一敌二,顶住了京飞羽和居重的联手攻击。
西门凛渐渐没有了笑容,眉峰紧蹙,似是有着无穷疑难,目光透过血雾烟火,看向负手立在血水横流的青龙堂战船之上的杨宁,杨宁神色冰寒,漠然望着眼前的杀戮,只是唇边却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令他清秀的容颜多了几分光彩,杨宁的从容淡定让西门凛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再想到杨宁方才突然揭破自己还有后手,以及迅速除去控制青龙堂战船的天羽盟高手的残暴手段,不由心中一寒,看似简单的杀戮却令己方失去了控制这艘三桅战船的机会,如果这艘战船也在掌握之中,只需分配一些人手,就可以轻易占据上风,这种三桅战船的威力不是那些中小战船可以相提并论的。莫非是谋而后动,直到这一刻,西门凛才发觉他终究是轻视了杨宁,这少年身上毕竟流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血统。
似乎感觉到西门凛的目光,杨宁回视过来,虽然烟火弥漫,但是西门凛却还是看清了那双幽深明晰的凤目,只是虽然彼此对视,却是似乎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影子,自己不惜自毁名誉,让这少年不至于怀疑这次的杀局是自己的私心谋划,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纵然这少年已经猜出了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却也不会想到自己杀他只是为了这个最简单的理由吧。再度挥手发令,让京飞羽遣出一支精锐,接近杨宁,以弩箭将其射杀,纵然是武功绝世,却毕竟是血肉之躯,怎能应付这样的强弩攒射,西门凛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到了这种地步,双方已经誓不两立,就是自己想要放手,也不可能了,只是想到原来两人相处时候的情景,纵然是混杂着虚情假意,也觉得怀念不已,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少年在自己的心上已经占据了相当的地位,只是却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直到此刻,双方已经决绝至此,才发觉原来自己也会觉得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