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指挥官。”季宋临回答,他在电脑前查阅资料和以往的海平面变化记录,“那时候的龙王跟现在不一样。不过我想这黑雾应该就是它的一部分了,它睡醒了,想睁开眼睛看世界。”
班笛站在台阶上朝季 喊道:“空中临时基地建成,舰队已驶离漩涡中心。漩涡范围缩小了一倍,他们打算在120海里外的地方建立第二基地。舰长报告说,他们现在正处于黑雾笼罩区,船上的设备受到了影响。坐标仪上的维度平衡晶核出现了西蒙感应现象,维度屏障正在溶解,时空在被压缩!”
“让坐标仪转移到新轨道上去,并开始释放晶核内的平衡物质。天文台报告情况,空间塌陷的幅度有没有变化?”
班笛接入天文台的线路,温稚连台长早就等候在电话线另一头了:“我是天文台台长,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和数据来看,空间塌陷的幅度急剧增大,我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偏离原有轨道。空间出现了弯曲,而我们正在沿着一个斜坡滑入一个下沉区域,这会使得我们从宇宙中‘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季 皱起眉,他伸着一只手臂搭在前面的支架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旋钮,扫视着银光闪闪的海面。
温稚连把另一张纸抽出来,拍在桌上压平,说:“意思就是我们会一直往下沉,就像掉进了一滴水里,而这滴水已经摇摇欲坠,马上就要从叶子上落下去了,于是我们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我们来到了宇宙的外界,我们仍然存在,只不过当前的宇宙范围中找不到我们了对吧?”季 说,“宇宙的外界是怎么样的?”
“我们不知道,一切都是黑色的,还没有智慧之光去照亮它。我们不知道后果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们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温稚连回答,她在震动不已的房屋中镇定自若地坐在工作台上。
季 默默无言,几秒钟后他把手里的旋钮往外转了一个角度,说:“把这个情况告知北极基地,将地球的在宇宙中的宏观坐标发送给他们。即使我们在下陷,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收到。”
“我们得在水滴落下叶子之前把活干完。虽然我很想去宇宙外界一探究竟,但现在可不是探险的时候。”季 挂断了天文台的通话,“我们都自身难保了。”
目镜中广阔的视野增大了孤寂感,夜晚和月亮都显得那么冷清。这架望远镜原本被季宋临用作深空探测器,现在却用来查看区区几百公里外的海面状况,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黑雾升高了,像有生命力的藤蔓那样朝着天空飘去。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就会变黑,于是这黑色中包含着世间万物的颜色。季 忽然明白了龙王为什么总是以黑雾的形式出现,它轻盈、捉摸不透、充满生机,它就是自然本身在人们脑中的成像。人们并非看不到它。
巨大的压迫感几乎是在一瞬间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席卷了北极的大地,恐惧接踵而来。海浪撞击着坚硬的海塘,发出威严的怒吼,一道宏伟的长桥像斜刺的桅杆那样伸进海湾里,劈波斩浪,固执地守在越来越浑浊的水中。被塔形冰山劈成两半的海水飞起雪白的碎浪,急遽地往后退去,而后又像一堵墙一样扑上前来。飞溅的浪头越过海塘,倾入陆地,在斜坡下聚积。
军事基地的主体建筑位于防洪高地上,海水暂时不能对其造成什么影响。黑雾忽然转变了方向,像被风吹着那样朝着大陆推移过来,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又停住了。季 绷紧下巴,他的手紧紧拽着支架,心脏搏击的力度加大了,胸腔似乎要裂开。黑雾扑过来的那一瞬他猛地血气上涌,脑中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我们真的要和它作战吗?”班笛问。
季 说:“当然。”
“即使它很可能并不是罪魁祸首?它也许是想和我们友好相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