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先的约定,白逐将访问卡尔伯主机和主系统的权限转让给了符衷。符衷让星河和卡尔伯进行过一次对话,但卡尔伯一直对星河爱答不理,后来险些启动了战争状态,打击目标已经锁定了符衷的房子,千钧一发之际符衷把卡尔伯关掉了。
在那之后星河就没再问起过卡尔伯,即使开了逻辑系统它也默不作声地保持静止状态,系统显示的数据证明它一直处于忧伤中。符衷觉得星河越来越有个人样了,它的学习能力很强。
符衷品尝了自己做的菜,像个学生一样在脑子里打分,并找出不足之处,记录在星河的主机中。在他大学毕业写硕士论文时也没见他这样。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后,他就带着小七和狐狸坐上车到李惠利医院去,符衷的每个夜晚都是在季 的床边度过的。一边替季 守夜,一边学习金融和投资,再从徐颖钊的第一秘书那儿了解各个公司的经营现状、人脉和经济往来。
他发现往后符家将在商业上与白家密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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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符阳夏下葬,葬在种满了橡树的国家公墓里。符衷出席了葬礼,一同在场的还有符阳夏生前的同事以及父母两家的亲戚。天飘着细细的雪,一座矮矮的笔砚似的山沉沉压在石墨般的地平线上,整齐的橡树林后露出几座白色建筑的身影,静默地矗立在云母石基座上的雕像宛如古时的侯王。积雪盈尺,天却很蓝,符衷发现他所经历的很多事情都与雪有关。
穿着礼服的司号兵吹了军号,副总理翁道廷亲自出席葬礼,神色严峻的副总理言简意赅、滴水不漏地发表了讲话,以示对符阳夏的缅怀。符阳夏的深色棺椁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淳厚、莹润的光泽,上面覆盖着平整的、鲜红的国旗,就像油画里的那样。耸立在碧空中的白杨树拥有灰蓝色顶端,好似戴着一顶新帽子,但这样赏心悦目的景色已经无法被符阳夏看见了。
最后鸣枪队对空放枪,司号兵再次吹奏礼号。护送灵柩的军人将国旗折叠好,交到了符衷手中,符阳夏的棺椁被送入事先准备好的墓穴里,开始填土掩埋。小七和狐狸同样到场参加了葬礼,它们蹲在符衷脚边,一声不响地看着整场仪式怎么结束。在掩埋墓穴的时候,小七动了动耳朵,忽然发出呜呜的叫声,站起身来绕着墓穴转圈。
符衷和家里的亲戚见了面,握了手,怀着平和的心情说了些话。他与舅家表哥徐师沅拥抱了一下,然后一一与他们告别。在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中,真正能理解他的心情的人寥若晨星。翁道廷临走前特意与符衷单独交谈了几句,向他转达了主席的问候和哀思。这位副总理对符衷青眼有加,因为他觉得符衷是个难得的人,对谁都不卑不亢。
人群渐渐散去了,围在栏杆外面拍摄葬礼过程的记者也被人挡走,符衷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他牵着小七和狐狸站在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前沉思良久,注视着刻在墓碑上的字。符阳夏的墓志铭只有一句话,是他生前写在信里嘱咐符衷这么做的。
“世界上没有不同的心灵,也没有时间。”【1】
树冠雄伟的橡树落了叶子,枝桠撑起了天穹,一到夏天,这片墓园便树影婆娑,阴凉而引人遐思。雪忽然停了,太阳很亮。那枯枝上方悬垂着一汪蓝得泛白的碧空,符衷知道1983年的冬月里也曾出现过这样的天色,同样雪后初晴。他不知道父亲死后去了怎样的境地里,也许他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永生永世的冬月里去了。
符衷在墓园中徘徊一阵,便带着狼狗和狐狸开车离开了这静寂之地,载着两只动物去了一趟兽医院复查。这两个家伙在“回溯计划”里受了伤,最先是由杨奇华代为治疗,杨教授回了CUBL之后符衷就时常带着它们往兽医院跑。小七搜救有功,现在已经成了英雄犬,跟着符衷一道在网上出了名,不过很多人都是被它俊俏的相貌吸引去的。
到现在为止,网上仍随处可见符衷的照片,关于他的各种猜测和议论层出不穷,话题一爆再爆。母校K大的论坛从未如此活跃过,不少人自称是符衷的“同级校友”、“同班同学”,站出来大谈特谈。符衷的社交帐号不多,不常在网络上发表言论,还眼疾手快地用星河保护了个人信息,所以他名叫“细腰”的微博号幸免于难。
不过他对此心不在焉,他一心都扑在季 身上,工作、设计图纸、学习已经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他知道等季 醒过来了,开始在公众和媒体露面之后,必定又有一波新的浪潮滚滚而来。
兽医把小七和狐狸从诊疗室里牵出来的时候,符衷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朱 :“什么事,朱医生?”
“你他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