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臻无意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于是并不走正门,只是带着叶鸽从偏房绕过去,过了两道窄门,这才来到那小阁前。
自从两年前,大少爷谢崇和娶了城中延寿医堂的小姐后,这处院子便空落了下来。破碎地青砖缝中生着小腿高的枯草,一丛丛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映衬着后方黯淡失色的红柱回廊。
叶鸽看着眼前这般萧索的景象,想来当年那位钱姨娘被带回谢家时,也是很受宠爱的。但不过才几年的光景,曾经住过的地方,便成了空宅;曾经爱过的人,也成了别人的丈夫。到头来,这谢家上下,连记得她的人都不剩几个。
想到这里,叶鸽难免有些物伤其类,谢臻却适时地揽上他的肩膀,替他挡住从西北方出来的冷风:“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叶鸽仰头对他笑笑,然后轻轻地靠在谢臻的手臂上,试探着写道:“若有一日,我也不在了,先生……”
这话还没写完,叶鸽的指尖便被谢臻握起来,放到嘴边轻咬了一下。
叶鸽无声地呼痛,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己刚刚算是说了些什么话。
“鸽儿既然这么问了,我就索性跟你交个底,”谢臻一边揽着叶鸽向那长满杂草的小院中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前些日子,我去东边赵家园子里喝酒时,正赶上那边老爷子念叨着给自己寻块好料子打寿材。”
“我本不避讳这个,便帮他们掌了掌眼,那赵老爷子还没相中呢,我倒先相中了一块上好的杉木,质沉料大,足够打上一副大棺。”
“若你哪日真的没了,我便抱着你往那里头一躺,随他们埋到何处去……你这一辈子,是生是死,总归是同我分不开的。”
叶鸽抱着谢臻的手臂,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向上扬起一点,他就知道,先生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谢臻见叶鸽心里踏实了,不禁也跟着笑了笑。这些天里,他算是也看出来了,他的小鸽儿心里头总是患得患失的。
不过谢臻也并不担心,鸽儿怕他离开,那他便一直陪着他。鸽儿不喜这大宅,那他便带他换地方。鸽儿担心隔阂,他便将情话爱意一点点全都说给他听。
日久天长,谢臻相信,他的小鸽儿总有一天,会挥着自己的翅膀,安心地站在他的肩头。
这么想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小阁的门前,雕花的门已然被风吹日晒地干裂,隔着残破的窗棂,只能看到里面黑乎乎地一片。
叶鸽与谢臻对视一眼,谢臻用半虺杆在门口的铁锁上轻轻一敲,那铁锁便应声而开,啪嗒掉到了地上。
木门有些变形,叶鸽伸手去推时,发出阵阵吱吱呀呀的声响,紧接着,一同涌进门中的冷风卷起了屋中的尘土。还好谢臻及时捂住了叶鸽的口鼻,才没让他呛出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