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借了谁的贼胆,鬼迷心窍地凑到主人面前,想趁机偷个香。
他却仿佛有所察觉,轻轻偏头,便教我扑了个空,只在他唇角蜻蜓点水地沾了一下。
虽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我已心满意足。
头枕着臂弯,我抬眼看了主人许久,才安心睡去。
这一觉不若昨夜睡得安稳,倒是做了场噩梦。
梦里我自堕为妖,滥杀成性,脚下血污如汹涌浪潮,没过脚踝,逼至膝盖。
我缓慢地向前走去,路的尽头是面等身铜镜,映出我恶鬼似的扭曲面容,还有那身被血浸泡到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衣。
“竹罗。”耳边传来怪笑,“谈什么天命可违?谈什么求仙问道?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看看你,到底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垂下眼,手心遍染着触目惊心的红色,与那汪洋血海汇聚成一片,快要分不出彼此。
“看看你,到底成了什么鬼样子!”
语落,血海中伸出无数只手,意图要将我拽入其中。我极力挣扎,却是束手无策,只能放任自己沉入无边海底。
鼻腔中灌入腥臭血水,眼前只余雾蒙蒙的红。
溺亡的那一霎,我猛地自梦中惊醒,头上不住冒着冷汗。顾不得去擦,我颤抖着抬起手,细细看去。
掌心干净整洁,连那交错纹路都清晰可见。
原来是梦。
这个认知并未让我松口气,反而更令我不安恐惧。
“做噩梦了?”身后传来关切问语。
我循声望去,主人早已醒了酒,手上持着卷宗,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见我没回应,他抬起眼,又问了一遍:“无碍罢?”
在见到主人的那刻起,心里的不安与恐惧终于得以寄托。我阖上眼,释然而笑:“无碍。”
只要他在,我就无碍。
我活在这个世上,只为了三个人、两件事。
义父不止一次告诉过我,娘亲为我取字为竹,就是盼着即便身如飘摇浮萍,我依旧能够坚守本心、永不动摇。我不会令她失望,也不会令主人和义父失望。
我定一心向善、勤心苦修,藉此早日得道成仙。之后百年千年,常伴在主人身侧,寸步不离。
绝不会放任自己堕入妖道。
绝不。
三日已过,是时候动身归返玄丹。
走前,伏泠娘娘托人传唤于我,让我孤身来阆风宫一趟。到那后,她屏退侍奉的仙娥,拉起我的手,温柔地问,想不想再多留几日?
我当她是在客套,便也客客气气地说改日。
伏泠许是看出我的敷衍,又换了套说辞:“以后得空,可以多来琳琅天阙陪陪吾儿吗?”
“天阙上最不缺少的应当就是侍从罢?”我不明白她的用意,“为何非得是我?”
伏泠叹气:“吾儿的心意,你当真不明白?”
我被她这番话逗笑,连连摆手:“您许是会错意了。少君不过就是觉得捉弄我十分有趣。除此以外,不会再有其他心意。”
“吾倒是觉得,他对你,是与旁人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