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广场的夜晚灯光做得很昏暗,在路边花园灯泛绿的光线中,路轶的额发被柔和的风拂起,露出他骨骼感十足的眉骨。在那块可以同宇宙间最优美雕塑媲美的眉骨下,路轶的双眼正以一种祈求神明眷顾的渴望,注视着陶烨的一举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陶烨对着李里脱口而出:“好啊,去你家看电影吧。”
说完,陶烨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路轶,跟在李里身后,进了七号楼的单元门。
除了八幢以外,澄空广场的其他住宅楼都只有二十九层,李里家住十三层。
二人进了电梯后,李里按下了十三层的按钮,冲陶烨抖了抖手中提着的购物袋,笑着问:
“我刚买了些啤酒,要一起喝吗?”
陶烨思绪烦乱,淡淡地看了一眼购物袋中的啤酒罐,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喝。”
李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酒精过敏吗?”
“对酒精不过敏,对喝酒过敏。”陶烨本来也没打算在李里这儿获得想要的情报,答应李里的邀请纯粹是为了赌气,因此言语间对李里也没有先前那么客气了。
听懂了陶烨的言下之意,李里笑了笑,眼睛里仍是亮晶晶的,感叹道:“我很喜欢陶先生的性格。”
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屏上不断增加的数字,陶烨突然对刚才做的决定有些后悔,敷衍地应了一句:“谢谢。”
电梯上行至十三层,叮咚的提示音后,电梯门缓缓打开,陶烨跟在李里身后来到了李里的公寓门前。
正当李里提着手提袋弯腰在门锁上输密码时,陶烨反悔了。
不知怎地,陶烨突然想起了路轶的脸。实际上,刚才看到路轶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很远,陶烨根本看不清路轶脸上的表情。
可下意识地,陶烨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被人抛弃在街边的大型犬。
这种念头一旦萌生,就无法彻底磨灭。
在李里输密码的短短几秒钟内,陶烨的心中闪过了数个画面,这些画面无非是路轶拉着他的手,求他不要离开,要么就是路轶把自己的锁链交到陶烨手上时,那沉默的嘴唇。
跳动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最终停在了那个站在夜色中的,孤零零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改天约。”在李里推开公寓大门的一瞬间,陶烨往后退了一步,对李里的后背说道。
还不等李里反应过来,陶烨已经往电梯间快步走去了。电梯还停在十三层,一按按钮,电梯门就打开了。
乘着快速往一楼下行的电梯,陶烨懊恼地用食指关节狠狠刮了刮自己的脑门,留下一片红印。
他到底是怎么了……陶烨从未有过这种紊乱的体验。他曾经坚定地认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二者泾渭分明,非黑即白。
可这铁律怎么偏偏到了路轶的事儿上就不灵了呢。
电梯停在一楼,陶烨的脚步顿了顿,走出了电梯。他顶着从单元门外灌进来的冷风,推开了单元门,却迎面撞见了路轶。
两人一个用胳膊顶着单元门,一个用手拉着单元门,在沉默的对视中,还是陶烨先开了口:
“这儿是七号楼,不是你家那幢。”
路轶当然知道这不是他家。在陶烨推门出来之前,路轶在单元门前站了好久。
单是远远地看见陶烨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就让路轶难以忍受,更何况陶烨还在深夜,同那个陌生男子一起走进了住宅楼。
“我怕你出什么事。”路轶松开了拉着单元门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把单元门外的空地让了出来。
从门里出来,陶烨淡淡地看了一眼路轶,心脏却跳得猛烈,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往澄空广场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路轶跟在陶烨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没有再解释什么。
树影摇曳中,陶烨穿了一件oversize的浅灰色卫衣,卫衣很大,陶烨的身体在衣服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