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破晓 16
伽曼帝国仅存的最后一片土地——斯坦尼城终于被六大王国的大军重重包围,这数十万人组成的军团,既有活人,也有亡灵;既有正规军人,也有一路烧杀掳掠搜刮财宝的强盗。
就连杜克公爵用生命点燃魔法,成功杀死的狮鹫,也以亡灵的形态再次回归战场。
似狮似鹰的啼叫时时盘旋在上空。
斯坦尼城已经陷入重重包围。
骚动的敌人在斯坦尼城墙三千米外驻扎,从城头望去,只能看见连成片的,白茫茫的帐篷。
不同于寻常的围城战,六大王国既没有用攻城炮炮轰城墙,也没有派出士兵日夜骚扰,他们只是静悄悄地在原地扎营。不过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每当斯坦尼塔楼的钟声敲起,那低沉的、圣洁的歌唱奥神的赞美歌就会响彻斯坦尼的平原上方。
一天八次,一次不少。
“他们是不是想用这难听的歌把人折磨发疯,等我主动打开城门,欢迎他们?”
凯尔手扶城头,看着那一片片向北跪倒的可笑人类。
哦不,不仅有人类,还有亡灵、白熊、狮鹫……更夸张的是,还有一具长达百米的森白龙骨。
但不论是人是鬼,他们都在冗长乏味的圣歌中五体投地,又哭又笑地向奥神做着祷告。
乌图尔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神秘的仪式。
信徒们既无惧斯坦尼的烈日,也不畏冷月的刺骨冰凉,他们趴在地上,以头触地,以唇吻地,以胸贴地,以怀抱地,全情投入在悠长缓慢的赞歌里。
虽然看不清那些士兵的表情,但他却在地牢囚犯的身上,看见过相似的虔诚。
自从那次从索帝里亚空中知道了“尤利斯·克莱斯”的身世,乌图尔再也没去看过他。但直到现在,乌图尔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索帝里亚看向他的目光。
清澈的,虔诚的,温柔的。
每当想起这个眼神,乌图尔的心脏就会立刻皱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遍寻记忆,却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就算你记不起我,我依然会守在你身边。”
乌图尔离开囚牢的时候,那个惹人厌的犯人却又假惺惺地对着他的背影说出这么一句话,害得他差点踩空台阶。
乌图尔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烦人的身影甩出脑海,再次看向远处跪伏的大片敌人。
“冬季的时候,冻土和阿兹克也曾像这样原地待命,现在他们又故技重施,应该是在等待圣域‘神迹’的降临。”乌图尔说道,“陛下,我们……”
“那就等待他们的总攻号角。”凯尔嗤笑,“我将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回答他们的,是忽然安静下来的风声。信徒们不约而同爬起来,抬着头,看向半空。
凯尔和乌图尔也同时向远方看去。
略显庄重恢宏管风琴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童声清亮的合唱,碧蓝如洗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那缝隙里,钻出无数蓝尾白鸽,衔着橄榄枝,穿梭于云层间。
裂隙越来越大,有一只被纯白圣光包围的手从缝隙中伸出,然后,是一条裹着亚麻粗布的手臂,紧跟着钻出的,是一条健壮的腿,赤着脚,那只脚踩在空中,就像踩在地面上一样稳。
“我的孩子们——”
一道非男非女、语调平和的声音传来。
这道声音刺破寂静,犹如投在枯草堆中的火把,眨眼间将信徒的情绪点燃。
“神使!”
敌军再次扶倒在越来越刺眼的圣光中,他们欢呼着、哭泣着、狂舞着,亲吻地面,亲吻身旁的同袍,大张着双手,企图触碰高高在上的,神的代言人。
“孩子们。”
圣光之中,托特神使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他的全身仅用一条粗布麻衣包裹,双手平摊,左手掌心燃烧着白色火焰,右手握着一柄半人高的骨剑,剑体通白,没有任何雕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