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来吧。”卢昊苍踌躇满志,“正好试试咱们编练的新军。”
那些围坐一旁的官员都笑起来,纷纷附和,这种时候自然不能泼上官的冷水,即便有不同意见也要等到私下里再说。武将们都热衷于打仗,七嘴八舌地表示,咱不惧洋人,要打就打,正好扒了洋人的皮,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顺便再弄点洋人的银子花花。
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两盏茶,也休息够了,众人便纷纷上车上马,一起回蓉城。
卢兆麟却没有上马,而是与牧博明一起上了马车。卢昊苍知道他们是莫逆之交,又难得看儿子有些孩子气,便想要纵容一下,于是只笑了笑,便骑马走在前头,与那些高官并辔而行,边走边商谈政事。
卢兆麟一进车厢就没了正形,歪在靠垫上,抓过一个红桔剥了皮,懒洋洋地吃起来。
牧博明穿着一袭竹青色薄棉长衫,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颇有林下之风。他拿着一本书,靠在锦垫上,愉快地笑道:“看你在外头意兴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累得很吧?”
“彼此彼此。”卢兆麟戏谑地看向他,“听说你在京城里大出风头。国舅爷,未婚,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女人,英俊潇洒,学贯中西,家世好,学问好,人品好,年轻有为,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不少人想把闺女、侄女、孙女、外孙女嫁给你,还有妙龄女郎在各种场合与你偶遇,更有洋女郎为了你争奇斗艳,还有新派学子愣头青因为自己的达令心仪你而找上门来大打出手。京城与各地的报刊杂志都当作趣闻轶事刊登出来,你已经名扬大江南北了。”
“见笑见笑。”牧博明干咳两声,捻了捻手指,终于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捏,然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很尴尬,而且很委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一直洁身自好,现在却莫明其妙地成了花|花公子。”
“这也是好事嘛,都说男人不坏,人家不爱。”卢兆麟忍俊不禁,“不管你有什么名声,想要招你做女婿的人家仍然车载斗量。”
牧博明微微摇头,“没用,我已经定亲了。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女方却不是礼教之下长大的小脚女人。她出身书香世家,在美国留过学,还游历过欧洲,被国王接见过,很有见识。”
卢兆麟一挑眉,“真的?”
“嗯,听媒人这么说的。”牧博明淡淡一笑,“她本人还在国外,据说已经在归国途中。她父亲是新任文华殿大学士、户部尚书孙奇英,母亲年氏,祖上是年羹尧的哥哥年希尧。”
“那她确实是名门闺秀。”卢兆麟点头,“只是她在西洋那么些年,恐怕不会认同包办婚姻吧?万一人家在国外已经有恋爱对象,现在一起回国结婚,你可是糗大了。”
牧博明嘿嘿一笑,“如果真是如此,那我自然会成人之美。”
腊月初九,迎春花会开市,将持续两个月。
腊月二十五,文殊院庙会开街,将持续十五天。
大年三十除夕夜,街上清风雅静,全城都在团年,鞭炮齐鸣。
正月初一,不少人赶去文殊院、昭觉寺、青羊宫抢头香,三大佛寺道观在春节期间一直人山人海。在卢兆麟的指点下,闵知府调度得当,没有发生踩踏事件。
正月十五闹花灯,主会场设在锦江两岸,绵延十里,热闹非凡。江水映灯影,缤纷耀天际,正合了辛弃疾的著名词作《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直到正月二十五,灯会才结束。
无论是做生意的大商人小摊贩还是前来逛花市、赶庙会、看花灯的民众,都对这个组织有序、内容丰富、生意兴隆、商机处处、治安严谨、没出意外的春节赞不绝口。
农历二月十二,也就是公元1907年3月25日,光绪皇帝在京城举行立后大典,迎皇后牧芳华入宫。翌日,皇帝下旨,封皇后生父牧博韬为承恩侯,生母廖氏为承恩侯夫人。
一个月后,卢昊苍一行从帝都返回蓉城。
仲春时节,到处是盛开的鲜花,川西平原千里沃土,全是盛开的油菜花。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铺向天际,犹如绚烂而壮阔的画卷,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几乎忘了呼吸。
卢兆麟带着省市两级高层官员和军队里的中高级将领,或骑马,或乘车,向北迎出百里。在竹子搭建的春望亭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大队车马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在耀眼的金黄色花海中迤逦而来。
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蓝灰色呢绒上将军服,身披玄色大氅,身材高大,气度威严,正是四川总督卢昊苍。
卢兆麟带着文官武将走出春望亭,等着车队走近,便上前给卢昊苍带马,恭敬地说:“父亲一路辛苦,儿子与众位大人特来迎接。”
那些官员们齐声道:“恭迎总督大人回川。”
卢昊苍向他们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大人。”随后下马,缓步上前。
他的随行人员全部下马下车,跟在后面。主官和一些重要的非官方人员都进入春望亭,坐下喝茶歇息。其余官吏都在外面站着,有的喝茶,有的吃东西,有的四处走动一下,熟人们互相询问情况。
车队里凡是运货的都继续往蓉城走,载人的停在一边,给马喂水喂草料,忙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