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间恶犬 斑衣白骨 2870 字 5个月前

叶初阳觉得那猫渗人,不敢回头看,就梗着脖子说:“精神舱里出现的所有人和物都是钟伶精神世界中的映射,这只猫也代表着钟伶的一种心理映射。我刚才说钟伶有自我保护意识,所以她会想关闭精神舱,但是她也有自救的意识,这只猫就是她自救意识的映射。”

江瀛笑容淡薄:“自救?你是说钟伶想从她的精神舱里逃出去?精神舱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不都是她的记忆吗?如果她能摆脱这些记忆,那跟你刚才说的切除前额叶有什么分别?”

叶初阳肃然道:“不一样,每个病人的本体精神舱里都有一个映射主体,主体相当于复制的本体,主体生活精神舱里,精神舱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本体的精神映射,是本体的思想和记忆。我本来怀疑钟伶是想毁掉自己的精神舱,现在看来钟伶还有自救意识,所以她应该是想关闭自己的精神舱。”

江瀛笑道:“叶博士,我听不懂啊,为什么你说钟伶关闭精神舱的行为是在自救?”

叶初阳转身面朝他,授课般耐心解释:“精神舱相当于现时世界的平行世界,现时世界的主人是钟伶的本体,平行世界的主人是钟伶的主体,这两个人都是钟伶。病人的精神舱一旦被开启,其实是给自己最不堪的记忆和最隐秘的病结建了一座城,住在城里的人是钟伶的另一个自己。如果钟伶能关闭精神舱,就是把另一个自己彻底锁在精神舱里,造成她精神紊乱的疯狂的思想和记忆也会被锁在精神舱里。那么现时世界中的钟伶就会丧失使她精神疯狂错乱的诱因,变成一个正常人。”

江瀛静了片刻,笑道:“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钟伶就被治愈了不是吗?”

叶初阳忧心忡忡:“我不确定是不是好事,这种治疗手段有个很严重的后遗症。”

江瀛笑问:“什么后遗症?”

叶初阳看他一眼,道:“灵魂重置。”

江瀛脸上笑容渐渐跌宕:“嗯?”

叶初阳道:“如果钟伶把另一个自己锁在精神舱里,其实是锁住了自己的灵魂,她的思想和记忆会被掏空,会被填充新的思想和记忆,也就是说她有肯能会性情大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江瀛:“……变好?还是变坏?”

叶初阳:“不一定,要看她想要成为哪一种人。”

江瀛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然后唇角一掀,笑得很冷淡:“精神舱里的主体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自己,那被留在精神舱里的那个人其实是在坐牢,而现实世界中的那个人可以获得新生……很有趣啊。”

江瀛总结的很对,这种方式就是把一个人撕裂成两个人,一人留在精神舱中受过,一人现实世界中获得新生。江瀛觉得这是一种很不错的治疗手段。

叶初阳道:“钟伶算是我的第一例临床实验,我不确定她关闭精神舱后会发生什么改变,所以我要阻止她关闭精神舱。”

江瀛道:“为什么?你明明找到了治愈她的方法。”

叶初阳很严肃:“这种治愈方法是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我的确治愈了一个人,但是却把另一个人永远囚禁精神舱里,难道不残忍吗?”

江瀛莞尔一笑:“残忍吗?你不是怀疑钟伶蓄意纵火烧死父母和未婚夫吗?就算她有作案动机,那她杀人留下的血债就可以抹除吗?我倒觉得把她撕成两个人,一个人重生,一个人被囚禁,已经很便宜她了。”

叶初阳发现江瀛是个诡辩高手,江瀛是在偷换概念,却偏偏很有道理,也很冷酷。江瀛又笑着说:“叶博士,你不要太悲天悯人了,有些人做了孽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你为他们的无处流放的罪孽建了一座牢笼,你功德无量。”

叶初阳愣住了,他看着江瀛,却看不懂江瀛,更不知道此时江瀛说出的话后患无穷。

叶初阳莫名有些挫败:“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我说服不了你也争不过你。但是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江瀛笑笑,不再继续和他辩什么,哗啦一声拽开电梯门,道:“到了。”

叶初阳走出电梯,回头一看,电梯又降下去了,而那只暹罗猫已经不见了。

这层楼和刚才那层楼没什么不同,同样的一片黢黑,同样的错综复杂,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消失在一条向西的楼道尽头。江瀛紧走几步,转过身恰好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随后响起一道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叶初阳和江瀛循着那道声音找过去,找到一间开在黢黑走廊中的病房,整条走廊都是实心儿的墙壁,只有尽头打出一间病房,房门还贴着‘312’房门号,标有‘钟伶’的名字。

“伶伶,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他做手术。”

这是刘彦的声音,从312半开的房门中传出来。

叶初阳悄悄贴着墙站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钟伶的侧影,和坐在她床边的刘彦。钟伶刚做完手术的模样,脸色灰白,精神萎靡,神情麻木地直视着雪白的天花板。

刘彦背对着门口,叶初阳看不到刘彦的脸,但能从刘彦说话的语气中听出刘彦的急切,刘彦握住钟伶的手,道:“你不要继续犯傻了,难道你还想不通吗?安东一直在控制你,他都快把你的魂抽走了,你就要变成他手中的傀儡了!”

钟伶的口吻很凄冷:“那你呢。”

刘彦:“我和你一样,我也被他控制了很多年,我也很爱他,我曾经也离不开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要离开他,无论我多爱他我都要离开他,否则我会没命的!你也是,再不从他手中逃走,你也会没命!他根本不爱我们,他只是把我们当做掌中之物去伤害!”

钟伶面无所动:“可是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