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从里到外都乏到了极点,也耐心和法西娅寒暄:“现在要出门?”
法西娅:“我今天和边秘书约好了去拍照,今天是周末,我可以借用边秘书吧?”
江瀛点头:“让他开公司的车。”
法西娅:“耶!谢谢江总!”
法西娅回房了,呼通一声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江瀛一个人,江瀛脸上那点不明显的笑容也消失了。法西娅很高兴,为了即将和边小澄去拍照约会而高兴,但是江瀛理解不了,他理解不了所有人的快乐。
洗手间里响了一会儿,叶初阳推门出来了,一张脸湿润白净,头发被他打湿了往后捋,露出水亮亮的额头。他手里捏着眼镜,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微微眯着眼睛朝江瀛看,看到江瀛也在看着他,江瀛似乎一直看着洗手间门口,只是他撞进了江瀛的视线里而已。
法西娅背着包走出来:“表哥我走啦,今天别给我打电话。拜拜江总!”
法西娅风风火火出了门,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初阳走到餐厅在江瀛对面坐下,离得近了,他看清了江瀛冷漠又平静的脸,和江瀛眼睛里深得没有底的寒凉的目光。
叶初阳不喜欢也不习惯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所以他躲开了江瀛的注视,低着头擦拭镜片上的水雾,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江瀛道:“没有。”
叶初阳忍不住问:“江瀛,你现在很讨厌我吗?”
江瀛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微微扬起眉,似乎有点意外,随即拉开一抹笑容,像是自嘲:“我看起来像是讨厌你的样子吗?”不等叶初阳回答,他又说,“我不讨厌你,如果我讨厌你,我就不会跟你回来。”
叶初阳恍然懂了,江瀛露出这样一幅冷漠又厌烦的神气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江瀛又说:“我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是吗?其实这才是我私下真实的样子。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很讨厌,我可以继续用我学会的规则和你相处。”
叶初阳:“什么规则?”
江瀛垂下眼,脸色寒凉:“一套融入社会和人群的规则,我十二岁那年学会的,因为我爷爷说我对待任何人就像一块僵木,一个死人。所以他聘了四五个礼仪教师给我授课,为我置定了一整套规则。一年时间里,我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相处。”他抬眼看着叶初阳,自嘲一笑,“他们还让我把一整本刑法都背下来了。对我说,我背的刑法就是我的行为准则,上面列举的每一条我都不能做。”
叶初阳道:“所以你之前在我面前的样子都是假装出来的吗?”
江瀛很疲倦地笑了笑:“星羽说我像个机器人,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类人模式,一种是非人模式。我面对你,面对法西娅,面对边小澄,都是类人模式,我知道在你们面前我应该做出怎样的行为说出怎样的话。所以我不是假装,我是在发挥我的功能。”
叶初阳看着他的脸,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感到无比陌生:“可不可以告诉我,真实的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江瀛皱着眉,像是不理解他的问题,道:“我不讨厌什么,我对绝大多数事物都没感觉,也就谈不上讨厌。我喜欢安静,极度安静,我能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人的地方待很久。但是这种安静很难找,所以周围的噪音我也能接受。”
叶初阳不知不觉捏紧了眼镜腿:“但是你有女朋友。”
江瀛笑了:“你说周青楚吗?我和每一任女朋友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个月,我和她两个月后就会分手。”
叶初阳:“为什么?”
江瀛:“因为两个月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所了解,或者产生更深了解的好奇心。我不喜欢被人了解,也没人会想了解真实的我。”
叶初阳:“你不喜欢她?”
江瀛往后靠进椅背,对这个问题感到即抗拒又厌烦:“别问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情感缺失。如果喜欢有味道有形状,那我能告诉你我喜欢谁,但是喜欢是一种感情,我没有这种感情,就算有了,我也感觉不到。”
叶初阳:“……对不起。”
江瀛看着他,毫无内容地笑了笑,道:“你现在对我有什么感觉?觉得我很怪异,我很讨厌,我很冷酷吗?”
叶初阳皱起眉,道:“没有。”
江瀛道:“你很快就有了,和我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会窒息的。”
叶初阳皱眉:“你总是用你的揣测来揣测我,我的确很讨厌你这样。”
江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勺子吃牛奶碗里泡成烂絮状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