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轩辕罹艰难的抬起头,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又滴在空落落的骨骼上,看着骇人无比。

他已经不能回头,他只能尽快向前,不然那个人,或许支撑不到他回去。

骷髅一样的青年一路蹒跚而行,终于在走过漫长的通道后来到一处冰雕的宫殿,冰蓝色的冰面反射着温柔的光芒,青年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用尽所有力气一把推开。

宫殿里却是平淡无奇的普通人家的模样,桌椅、板凳、茶壶乃至于桌子上的盛开的花都跟平常人家别无二致,甚至显得更加温馨安宁。

只是这些,他以前从未见过,只在沈长越将他从地牢里捞出来后才第一次见这人间世的模样。

人间烟火,山河湖海,天地万物,原来都是有生命的,而非死气沉沉。

“你终于还是来了。”屋子里传出一声轻叹,声音宁静悦耳,温柔的仿佛是一阵微风拂面,让人很难不生出亲近之意。

轩辕罹一寸一寸僵硬的抬起头,仅剩一只的漆黑眼眸转动片刻,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人影上。

一身浅蓝衣裙的女子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只冰雕而成的花,□□的足在窗台上轻轻摇晃,她的眼神清澈安宁又带着某种无奈的悲悯。

倾国倾城,不外如是。

她看起来还是少女的模样,却分明已死去多时,只剩下最后一缕灵魂也即将消散。

“是......”轩辕罹扯动嘴角,有鲜血从唇角蜿蜒,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面,打湿了纯净的冰面。

“我就知道你不会顺着我给的指引走。”女子摇摇头,冰蓝色的柔软长裙在风中轻轻晃动,恍如生者。

“跟着你的,指引走?”

“是啊,右侧是我专门为你备下的礼物,万年之前某位圣者为斩杀魔帝而布下的绝杀之阵,杀你应该是绰绰有余了,我在这里不知消耗了多少力量才好不容易将之修复。”

女子叹息一声:“可惜,你没能前去一见。”

轩辕罹脸上的面具终于有了崩裂的趋势,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想往右去,觉得右边有什么人在呼唤着他,原来竟然是引他前去送死的——

若不是沈长越非不让他过去,此刻,他恐怕已经殒命于在那绝杀阵中,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不过,就算你不进杀阵,我也依然在这里等你。”女子叹息着露出一丝微笑,温柔的面容终于在此刻流露出释然之色,她手中的花由纯净的冰蓝化作浓郁的漆黑,浓烈的魔气从中爆涌。

女子头上蜿蜒生出紫金之色的龙角,是了,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像是人,骨子里依然是世间魔族的领袖,深渊魔龙。

轩辕罹静静的看着那女子微笑着朝她走来,遥遥伸出一只洁白无瑕的手:“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跟我一起走吧。”

“我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也要将你带走。”

在她身后冰川溶解,冰雪消弭,冰冷的宫殿化作潺潺溪水,木质的屋子拔地而起,鲜花盛开枯木逢春,一切都静谧安宁的不可思议。

“阿罹,”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蛊惑,“随我,一同消失吧......”

她毫无芥蒂的牵起那只满是血污骨荏的手,于是血肉重新覆盖上森森白骨,狰狞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刹那遍体鳞伤的青年就恢复如初,再也找不到一丝伤痕。

青年双眸漆黑,瞳孔正中又隐约泛起一丝威严的紫金光芒,爆裂的那只眼重新生长,此刻安静又平和的垂下眼帘。

这无疑是个相当俊美的青年,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声好相貌,乌发黑眸,轻袍缓带,眼神澄澈清明,眉眼间有着天生的尊贵,细细看来又与面前的女子隐隐有几分相似。

女子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走过沿途溪水鲜花终于推开了那扇木屋的门。

一直随着她亦步亦趋的青年一只脚迈入木门,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女子回过头来,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少许几分焦急。

“你准备带我去哪儿?”青年一直低垂的眼睛终于缓缓抬起,那是一双充满了憎恨怨怼和疯狂的眼睛,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滑过脸颊,让人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

“带我,去死吗?”轩辕罹薄唇微动,周围一切如同镜像一般崩碎,无尽魔气从他眼中涌出,鲜花枯萎,木屋腐蚀,溪水干涸,面前的门也终于露出真容。

——一扇没有尽头的漆黑的空间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