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一颗龙蛋, 龙蛋不怕火烧不怕水淹,刀枪不入,太清山长老合力封印在他身上也没有半点作用。
一颗蛋, 从世上最危险的噬渊里钻出, 根本无法确认他是好是坏, 杀不死,封不掉, 最后他们走了一条险路, 把龙蛋交给陆云戟。
他们无法阻止逐白入世,唯一可以做的竟然是教导他。
太清山对逐白没有什么期待, 不求他成才, 最好就是不要有什么才能,乐乐呵呵当个吉祥物便好。
陆云戟接管了魔龙, 把他放在身边悉心照料。
魔物极为贪婪, 他们会汲取身边的灵力, 不择手段想活下去,当时龙蛋也是如此。
陆云戟察觉到自己灵力被蚕食也不恼怒, 反而还喂养着他, 怕他没东西吃长不大。
逐白刚刚破壳时只有巴掌大, 也是喜欢缠在他手掌上, 从手腕上缠上来,绕过掌心, 脑袋搁在他指尖上, 亲昵地挨着他蹭。
逐白是蚕食着陆云戟的灵力长大的,太清山长老总说如果没有逐白陆云戟早就飞升了。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逐白就是天府大人,苏九归就是孕育他的宿主。
逐白应该是没有感情的, 他魔族血统极为纯正,如果没有师尊他应该长成天府大人那样。
只知道杀戮,吞噬,和活下去而已。
苏九归留在他身上的不只是咒印,他教导自己,打雷时陪着他,练剑时陪着他,小时候逐白喜欢在太清山乱跑也陪着他。
逐白身上全是苏九归的气息,他从被送给师尊的时候就注定了。
他根本没办法真的对苏九归下杀手。
落地之后逐白将苏九归放在地上,此地是个小巷,一个人都没有,仿佛远离所有喧嚣,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轻轻放下苏九归。
苏九归靠墙而坐,血迹从嘴角不断溢出,五脏六腑险些被震得挪位,他一身婚服被天府大人扯成碎布,身上全都是血迹。
太清山咒术反噬,余威还在,大概要连续一个月都在受难,这种程度的伤,逐白都没办法给他医治。
逐白以前仰望着他,在他印象中,他师尊从未这么狼狈过,他也从未主动搂过自己,明明已经松开了,可是逐白总觉得苏九归还在他身上。
修长的手指拽紧他的后背,温和而坚定的抱住他。
就连他那句话好像也还烙在耳边,像是言灵一般钻入他的耳朵,一直游走到他心中。
“不是想杀我吗?嗯?”
这句话在他耳边炸开,一路燃烧。
逐白此行本来真的是在骗他,他想解开自己身上的咒印。
只要苏九归愿意求助于他,可是没有……他从来不会依赖于他的徒弟,当陆云戟时是这样,当苏九归也是这样。
太清山受刑都没有求助自己一句。
苏九归现在如此脆弱,只要逐白心足够狠辣现在还来得及,一刀捅进他心口,只要他咽气,压抑他的咒印会随之消散。
逐白感觉自己手臂上针扎一样疼,咒印发作了,缠绕在他手臂上就像是荆棘条,将他扎得血肉模糊。
他内心控制不住的东西正在发芽。
苏九归靠在墙上,他如今狼狈极了,不像是仙尊,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在等逐白的选择。
他的徒弟像是从小被好好养大的贵公子,突然要下定决心杀人,犹犹豫豫,举棋不定,怎么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