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凛与苏九归面对面而坐,这场面有些诡异。
苏九归看不见,墨凛便有些肆无忌惮,他仔仔细细盯着苏九归流血的眼睛,苏九归跟季原初完全不同,季原初是个俗人,苏九归是个圣人,他往何处坐,你便觉得他一定是位师长。
墨凛从小接受魔族礼仪,懂得尊师重道,尤其是这人跟季原初是好友,对苏九归的态度可谓说是很尊敬。
苏九归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魔族与魔族之间的不同,逐白是野性未驯,他走到哪儿都像是孔雀开屏,显眼又惹人。墨凛走到哪儿都尽量低调,他更像是一头被养出来的狼狗。
苏九归孤身被困幻境,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他。
墨凛突然皱了皱眉,他眉头紧锁,看着天上的某个方向,这里是墨凛的幻境,苏九归身为客人只能看见墨凛想让他看见的。
但墨凛是镜主,他可以看见幻境之内也可以看见外面。
墨凛看的时间太久了,然后他笑了一声,“你运气真好,被我找到。”
苏九归猜测外面应该出事了,问:“怎么?”
墨凛道:“镜妖碎了。”
苏九归面无表情,墨凛问:“你不惊讶?”
苏九归:“意料之中。”
他把这件事交托给红柳和温七,他知道一定能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并不惊讶。
墨凛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大胆还是老谋深算,道:“湖底的可是秦城楠,你不怕自己徒弟死了?”
苏九归:“秦城楠如果在湖底应该已经是镜人了。”
只要是镜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打破镜子自然会化解。
温七是他的徒弟又不是他的玩偶,苏九归无法一辈子为他遮风挡雨,该历练时必定要历练。
原来这就是苏九归的教导方式,原来逐白就是在这种人庇护下长大的,之前墨凛不懂,逐白堂堂一个魔族,为何如此天真,像是大户人家被人保护的小公子。
现在墨凛懂了,有苏九归在,逐白不必直面任何危险,当然会自由自在。
魔族成长极为残忍,墨凛幼年被迫杀人时可没有一位尊师点拨他,他们只告诉墨凛要挥刀,不会告诉他为何挥刀。
墨凛甚至有些走神,同是魔族,这魔的命可就大不相同了。
墨凛与苏九归说这么多就是好奇这个,现在他得到了解答也没什么执念了。
墨凛还保持着抬头看的姿势,让人很难忽略。
苏九归问:“你在看什么?”
墨凛:“一座城池,倒挂在乐安城之上。”
墨凛继续道:“镜妖复制了乐安城城邦。”
镜妖很早就进城了,他能复制半城乐安城人,复制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乐安城不奇怪,乐安城当头砸下,此地会变成深坑,周遭小城与村庄都将受牵连。
这可不仅是毁了一座城那样简单。
“不用担心,你徒弟把他拦住了。”墨凛又道。
几百个逐白扛住了下坠的城邦,苏九归的计划很险,每个人都要在自己既定的位置上,包括红柳和温七,这三人只要有一人脱离轨道,乐安城就完了。
苏九归必须对这几人脾性足够了解,包括最难估测的逐白。
今日镜妖已除,按理说苏九归大获全胜,可他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嘀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