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云秀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以前在现代,刷视频总能刷到很多天使幼崽,能把人骗得直呼又想骗我生女儿。不过云秀还是对熊孩子敬而远之。
可是伊克思和冬韵一点都不熊孩子。相反,她们两个乖巧得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从来了云佩宫里,就一直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不会哭着闹着要拿什么东西,云秀给她们两拿吃的,给什么她们两个就拿什么,拿到手里吃的时候,就像是两只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用两颗小米牙细细地啃。
云秀心都化了。一边喜欢她们这样乖巧,一边心里替她们伤感,两个公主能在宫里头养成这样的性格,究根到底,还是她们两个不受宠爱,母妃地位也不高。
最开始的时候哪怕是张氏,她的地位也是比云佩高一些的,毕竟有女儿傍身,然而到了如今,她们三个已经渐渐成了以云佩为首的局面。
张氏和布贵人来得就更勤快了。不过她们两个也都是好性子,不会主动生事,云佩也就默认了她们靠过来的动作。
布贵人看着云秀逗冬韵,笑说:“没想到云秀姑娘竟然喜欢小孩。”
云佩也笑:“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云秀才不理她们,她叫御膳房做了好多小点心,就为了招待这两个小朋友。
头一样是焦糖布丁,白糖在明代就已经出现了,所以熬糖浆也不费什么事。比较麻烦的是要用带重奶油,她最开始和御膳房说到重奶油的时候,高太监也在旁边,听了都觉得一脸懵逼——奶油是什么他们倒是知道,毕竟有时候御膳房也会做一些酥油鲍螺,里头就会加一些奶油。
但是,他们不知道奶油还分轻重啊。直到云秀解释了以后,他们才明白,原来是油脂含量不同。
御膳房折腾了好几次,头一次是把热牛奶往鸡蛋液里头倒的时候一股脑倒进去了,结果温度太高,把蛋液给烫熟了,成了一碗半熟的蛋花汤。再后来又没给蛋液过滤,口感不够细腻,就这么一样东西,差点把做点心的师父折腾死。
最后倒也是成功了,用的是烤出来的焦糖布丁,甜甜的口感,绵密细腻,小姑娘们很喜欢。
让御膳房比较意外的是,后宫的娘娘们竟然也都很喜欢这道点心,叫人来点了很多次,到了后来直接成了嫔妃们膳桌上的常客。
伊克思和冬韵更是它的忠实爱好者。可惜焦糖布丁里头用的糖有点多,她们两个都还太小,云秀只许她们一次吃一个。
面对着小姑娘们控诉的目光,云秀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是个特别不容易心软的女人。
她把这话说给云佩听的时候,云佩就捂着肚子笑,她还怀着孕,不敢放声笑,一抽一抽的,看得云秀满脸黑线,想让她干脆笑出来算了。
云佩不肯。自从肚子里揣了个小的,她就一直不敢做大动作,别说尽情笑了,就是晚上睡觉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把孩子压到了。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没有经验,怎么细心都不为过。
云秀心疼她,心里头也在想,要是以后的小四还敢顶撞他额娘,她一定头一个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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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敬事房太监终于能把牌子端上来了。自从皇后去了,康熙一直没进后宫,敬事房不敢忖度他的心思,也就压着不敢往上头送绿头牌,前两天皇上肯动了,去了乌雅贵人那里,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个信号啊!顾问行美滋滋地捧着托盘进了门。皇上要是一直不进后宫,回头皇太后和太皇太后都要让他吃挂落,他这也没什么活干,皇上哪里还能记得他呢?
在门口他就碰见了梁九功:“哟,梁爷爷,皇上忙完了没啊?”梁九功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再一扫他手里捧着的托盘,笑了。
顾问行没明白他那个眼神是个什么意思。他觉得梁九功是不是御前大太监当久了,如今都看不起他了?
梁九功也没和他解释,直接说:“才刚忙完,你进去吧。”
顾问行心里头偷偷啐了他一口,忙不迭端着绿头牌进去了。如今宫里头的后妃并不多,所以一只托盘就能装得下,他亲自捧着过来,就是为了在皇上跟前展展眼。
谁知道他跪下举起托盘,皇上看了半晌也没什么反应,这就让他心里头有点咯噔咯噔的了。难不成皇上没那个意思?
正琢磨着呢,就听见头顶皇上开口了:“怎么没看见乌雅贵人的牌子?”
顾问行低着头,琢磨了一下,回话:“禀皇上,乌雅贵人如今怀着身孕,不宜伺候皇上,就将绿头牌撤下了。”以往宫嫔们来小日子了或是怀孕、生病,都要把绿头牌撤下来的,怎么这会儿皇上还问起呢?
他心里头不明白,可眼见着皇上脸色就拉下来了,他心里头也不得劲了,有点摸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
眼看着皇上拿起托盘上的绿头牌,他悄悄瞥了一眼,是宜嫔娘娘的。
本来以为自己任务完成就该退下了,结果皇上拿了那块绿头牌又丢了回来,绿头牌都是铜制的,都在托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附带着康熙有点失望的声音:“算了。”
顾问行沉默了一下,只能退下。到了门口,梁九功还老神神在在地站着,顾问行这回也顾不上他阴阳怪气的表情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看看他,笑说:“你啊,道行还不够深呢。”皇上问了乌雅贵人的牌子,那指定是想去看乌雅贵人呗,可他前两天才去看过,看也就算了,乌雅贵人有身孕,看两眼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可坏就坏在她还怀着身孕。
皇上也有日子没去后宫了,看见自己挺喜欢的美人在自个跟前晃来晃去却只能看看,吃不着碰不得的,谁能受得了啊?
他一个太监都知道受不了。
接下来就得看皇上怎么选择咯。
果不其然,夜色愈深,宫殿里头康熙翻奏折和书页的速度就越快,那刷刷的声音里头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梁九功一边听,一边就忍不住想说,要实在憋不住舍不得,您不能换个人吗,以前不也都是这样的吗?怎么这回出去巡行了半个月,回来就变样了呢?
皇帝心,海底针啊!
心里头正腹诽着呢,里头的动静骤然一停,下一秒,脚步声响起,康熙从里头出来了。梁九功连忙迎上去:“皇上想去哪儿?奴才去备轿辇。”
康熙头也不回地越过他:“去承乾宫。”
梁九功嘿嘿一笑,幸好他早有准备。
圣驾起步,乾清宫跟前一片灯火阑珊,提灯的小太监们脚步不停地往承乾宫去。
这边才走没多久,后宫里头还没睡的嫔妃就都收到了消息,知道康熙去了承乾宫,一个个心里头都有点不是滋味。彼此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在这宫里头过的像是冰冷的木头似的。
从前进宫的时候也都揣着希望,她们都是正儿八经选秀进的宫,身上担着家族的荣辱和自己的一生,皇帝年轻又有才干,哪怕知道帝王薄情,可心里头也都幻想着自己是独特的那个。可惜不过几年,她们就已经成了旧人了。
慢慢也都收起来曾经的幻想了。
这会儿,听到皇上去了承乾宫,除了骂一声狐媚子,心里头也没别的什么想法,顶多想着——你如今笑得开怀,往后只怕也得落到我们这个境遇呢。
云佩是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她被司药叫起来的时候脑袋还发懵呢,云秀在她床里头睡得正香。她们姐妹两个打小儿就是一块儿吃一块睡,比起旁人不知要亲近多少,就是进了宫,除了康熙招云佩侍寝,其余时候她们两个也是挨着一块儿睡的。
这也从来没出什么差错啊!
谁知道康熙今儿突然来了,反倒吓她们一跳。
这会儿叫云秀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康熙都走到宫门口了,她想了想,没叫司药伺候她穿衣裳,而是披了一件大髦就出了门。
佟贵妃前两日着了风寒有些头疼,早早睡下了,康熙来了以后也特意没叫吵醒她起来接驾,直接到了云佩这里,看她站着台阶上就皱眉:“怎么穿得这样少?”
木质的宫殿门,雕花廊子飞出来的屋檐上挂着一对美人灯笼,撒下昏黄的光,云佩就站在灯笼底下,微风拂过长发,灯笼的微光流转,美人画的影子映在地上,看着远不如云佩美貌生动。
康熙一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边说:“这灯笼不好,回头我叫梁九功给你送一盏新灯来。”
云佩顺着他的心意露出好奇的表情。康熙就带笑:“是一盏洋人上进的灯,叫做起司风灯,用琉璃做的。洋人们虽然落后,在这些东西上做的倒也颇为精致。不过是咱们老祖宗传过去的东西罢了,改头换面再送过来,竟然成了新鲜玩意了。”
“奴才小时候曾经领着妹妹去看过街上的走马灯,大小不一的灯笼上头画着人物,行走起来的时候好像活过来似的。”云佩想起小时候,云秀看到那灯就惊讶地睁大眼,缠着要她抱着去追那些灯,姐妹两个追着走马灯跑了小半条街。
“南宋周密在《武林旧事》里写‘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你若是喜欢,明年过年的时候,叫内务府在御街上也设一路走马灯。”
云佩一怔。明年过年,大半年过去,也不知道康熙还会不会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呢,只怕连她的人也会忘了。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甜蜜:“那奴才就等着了。”
康熙拍拍她的手:“外面风大,进屋去说吧。”
云佩却拦住他:“奴才才从屋里头出来,没想到皇上会过来,那会儿已经睡下了,盖着被子觉得热,叫她们把炭火都熄了,屋里有些冷,皇上去那边恐怕会冻着,不如去小书房吧,那边热些。”
康熙顺了她的意,两人在小书房里坐下。
另一边,云秀睡得正香,就被司药悄悄喊醒了。
她呆呆的:“怎么了?”
司药将康熙来了的事儿和云秀说了:“主子和皇上在小书房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