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胤禛说:“儿子知道了。”停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说:“年羹尧是三十九年的进士,皇阿玛对他很是信任,去岁里他才升任的四川巡抚,如今皇阿玛把年氏赐给儿子……”话没说完,却有未尽之意。
云佩和云秀都听懂了。
如今正是夺嫡白热化的时候,皇上前头才刚刚发落了直郡王和八阿哥,前些时候又有了二废太子的意思,这会儿忽然把年氏赐给胤禛,很难不让人多想,毕竟年羹尧是封疆大吏,康熙对他也十分赞赏,听闻还特意写了信告诉年羹尧,希望他能够从一而终做一个好官。
胤禛单论家世其实是有些单薄的,如果多了年羹尧这样一个姻亲,想必夺嫡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可他们三个并没有说什么,谁也不敢多想什么,谁知道康熙是不是设下了一个陷阱,想让胤禛暴露出来自己的野心呢?
现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云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问胤禛:“你怎么想的?”
胤禛皱眉:“儿子想先瞧瞧年氏的性子,若是个安分的那还好些,若是嚣张跋扈,想必她家里头的家教也就那样,年羹尧虽然是有能力,可那人儿子接触过,很有野心,听闻他从前和八弟来往也很是亲密……能不能用,难说。”
云佩点头:“如今这个时候,是该小心一些。”
#
过了大约半旬,四福晋果然进宫来了。
恰好云秀也在,她早就想看一眼传说中的年妃是什么样子,等人进来以后也没说话,先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年妃。
不对,这会儿应该叫年侧福晋。
和云秀想象中骄横的模样不同,年氏甚至是个小白兔的长相,她出身汉军镶白旗,想来在家的时候也常读书,说话也细声细气的,站在四福晋身后很是恭顺的样子。
云秀有些愕然——从前没少被小说和电视洗脑年妃是个嚣张跋扈的人,这会儿猛不丁见了真人,竟然有点没对上号。
云佩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这会儿就相当镇定,让年氏磕了头以后赐了座,略问了两句话,又和四福晋说上了:“这些日子老四忙什么呢?”
往常四福晋在永和宫的时候就很随意,这会儿稳稳坐在椅子上答道:“爷最近想着要搬到圆明园去住呢,前段日子院子那边收工了,四爷去逛了一回说挺喜欢的,还说等明儿就去请皇阿玛进园子里头逛一逛,也叫额娘跟着松快松快。”
他们婆媳两个说着话,年氏就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悄悄打量着在座的几个人,心里纳罕:在她们家里鲜少是有这样自在的时候的,哪怕年氏自己在家里很受宠,可回起话的时候也是很恭敬的,不像四福晋和德妃娘娘这样和善。
再有,她刚进雍亲王府的时候,只有才刚进门的那天见过雍亲王一面,往后的日子听说他不是在书房就是在福晋那里,她就明白了,雍亲王这是在给福晋做脸面,让底下的下人不至于看轻了她。
后来的必定是比不过先来的那个人的,更何况是在一起那么久的夫妻,她心里也明白,所以也没怎么抱有过幻想,只想着安安分分当好自己的侧福晋。她也心知肚明,德妃这会儿问了自己两句话是不想让自己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却没多少的感情,不然也不会剩下的时间都在和四福晋说话了。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反倒叫她松了一口气——要是德妃对她好比过了福晋,她还要仔细思量一下自己和哥哥如今这一步棋走得对不对,这样一个略显和睦的家庭氛围,又不会因为权势抛弃这个那个的,让她很放心。
于是她就坦然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