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藕叠盘冰翠嚼寒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信么?”我盯着他,胸中翻起破釜沉舟的冲动。若说我过去的患得患失是难舍李归鸿对这个本体的痴情,那么现在我还有什么顾忌呢!

伤疤,在我误以为痊愈时,只脑中一个不经意的闪念,又被狠狠撕开……

他望着我,微笑不语。

总是冰着脸的人,笑起来却是这样温柔、温暖。

这人似乎越来越爱笑了,不过那眼神象在看撒娇任性胡搅蛮缠的小女孩,看得我心里不爽。

我嘟起嘴走到水榭另一边,夏日穿的木屐踏在方砖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风里有悠悠的荷香,我靠着柱子,望着天尽处那一抹紫云,怅然出神。

生活总要继续,不是么?

“我听过一个寓言,”我自说自话,“是讲人的一生就如同挂在一个悬崖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只靠一只手抓住峭壁上横出的一根树枝苟延残喘,爬上去绝无可能,掉下去万劫不复,已经是这种情形了,偏偏还有一群白蚁在咬那根救命的枝子,那树枝,虽然是极慢的,但还是无可阻挡的在一点点断开……”

容哥脊背挺直,专注地盯着我。

“正在这时,这个人发现,在树枝上,在他眼前,在他张口可及的地方,有一滴蜜,正甜甜的挂在枝头!于是这个人满怀着感恩之心,抛开自己的处境不想,微笑着,专注而欣喜地吮吸那滴蜜汁!”我轻摇团扇,声音零落在黄昏的荷塘上,“这就是人生啊。”

香风渺渺,吹得我鬓边碎发飞舞,一丝一缕蹭在脸上,是风在无奈轻叹。

容哥望着我,目光沉静悲悯,广博如海,似乎纵有万川归之,仍可以不止不盈。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这故事虽是劝人恬淡知足,苦中作乐,却是过于消极悲观了,男儿生于世上,岂可不保家卫国,终结战乱,让黎民安居乐业,百姓再无饥羸,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所想。因而这个故事嘛,女孩家听听也罢了,”他一笑,“我倒喜欢你上回在这里讲的,‘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我莞尔,居然他还记得……诶?上次……我们在这避雨……回去还淋了透湿……

他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凤目中闪过异彩,嘴角渐渐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我忙转开头,脸上滚烫。

团扇真是个好东西,可驱暑,可遮羞。

“咳,我先回房了,”我找借口,“今天答应柳夫人给她多设计几套配色方案呢,我……”一呆,目光到处,一袭红裙正亭亭袅袅从小径上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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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欺杨柳叶,裙妒石榴花。

这女子上身一件碧色散花丝襦,下配红绡百褶长裙,腰上是一条金银丝绦编结的网状腰饰,四下里悬垂的流苏随着腰肢摆动流溢着水样的光华,流苏上的琉璃彩珠轻轻碰撞,玎玲声不绝,清泉一样欢唱。裙摆上长长的开衩几乎直抵腰间,亏得裙裾层叠裥褶繁杂,行走时腿上的肌肤才只是若隐若现而已,不过即便如此已足够令人遐想无限。

往面上看,但见她眉目如画,媚眼如丝,丹唇一点,粉面含笑。

她风摆杨柳地走进水榭,扭着小腰一屁股坐进容哥怀里,娇声道:“公子你约了奴家莫不是忘了,让奴家好找呢!”

声音娇腻的能滴出水,一如她头上步摇腰间流苏,颤颤地挠得人心痒。

水榭里死静,三人的心跳和呼吸突兀地响着,湖里有胆大的鱼儿分水跃出,啵的一声,随即又是一片沉寂。

那女子香帕掩口,媚眼飞飞容哥又瞟瞟我。

容哥又恢复了初遇时的千年寒冰脸,冰刀霜剑般扫了眼怀里的佳人,忽然眯起眼望着我,目光幽冷彻骨,艰深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