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眼底却掠过一丝遗憾,轻声道:“朕彷徨害怕的那些年里,无数次在心中怨怼先帝,朕不希望我们的儿子,将来也在心中怨怼他的父亲,不然朕在地底下会不安的。”
岚琪心头又是一下震荡,玄烨则笑起来道:“朕这一辈子的愿望,几乎没有不能达成的,不想带着遗憾入土,先帝留给朕的遗憾,朕绝不能再留给儿子们。至于他们将来怎样一番天地,朕可就管不着了,这大概不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只为了朕一己私欲,是朕的私心。”
岚琪且笑:“若人人的私心都这样伟大,天下就太平了。”
如是直到腊月,岚瑛再进宫时,姐姐婉转地传达了皇帝的意思,自然没有言明是玄烨的话,岚琪只道:“阿灵阿心里想着胤禛就好,明着就别做什么事了,如今正是你们所谓局势混沌的时候,枪打出头鸟,不要让太多的人围在胤禛身边,反而给他添麻烦。阿灵阿的心意,我记着了,将来也会让胤禛记着。”
岚瑛听从姐姐的话,可却贼兮兮地说:“姐姐是不是问过万岁爷了,我们家猜得不错吧,万岁爷真的相中四阿哥了是不是?”
岚琪不理会她,妹妹纠缠着:“不然您还能找哪个拿主意?就是啊……”她犹豫了一下子,轻声问,“但胤禵那孩子,就比不过哥哥了吗?其实阿灵阿与我说时,他们就有矛盾之处,一样都是您的儿子,而皇上那么宠爱胤禵,外头不少的人想围去十四阿哥身边呢。”
“那你就让阿灵阿自己选呗,既然都是我的儿子,将来不论是谁,他们兄弟总是和睦的,阿灵阿就算选错一个,也能保家宅平安。”岚琪心里很矛盾,苦于不能对妹妹明言,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再不肯提了。
可背过人,她不得不想这些事,特别是胤禵口口声声对自己说,要对他们兄弟一视同仁,那孩子自小对身边的事很敏感,如今外头闹得沸沸扬扬,他不会不察觉到风向的变化,知儿莫若母,岚琪知道胤禵的雄心抱负,那孩子心里头,同样装着江山,看着皇位的。看待孩子可以一视同仁,可将来这天下的主人,只能有一人。
腊月里,十四阿哥的小儿子弘明满百日,太后疼爱小重孙,拿出体己要给孩子摆几桌酒席。既然张罗了,不可能真让宁寿宫拿银子,佟贵妃与荣妃做主,索性内宫热闹一番,也请宗室女眷们进来喝杯酒。反正腊月里,什么事儿都能当借口庆贺一番,辛苦一整年,谁都盼着此刻的悠闲自在。
可这次的热闹,是为了十四阿哥的嫡子满百日,这一层意义非比寻常,不说那些女人们管不着的大事,便说诸位成年阿哥里,十四阿哥年纪最小,可什么事儿都没落下,成家不久,膝下已有一双儿子,再看看他的出身,看看皇帝对他的宠爱,从大阿哥往下,竟无一人有他这般顺风顺水。
想当初大阿哥的福晋,一口气生了那么多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嫡子,却不多久就撒手人寰,总觉得十四阿哥什么都如意,要说他唯一不如人的,大概就是年纪小功劳少,可年轻也是值得骄傲的资本,他的未来不可估量。
这日宫里摆弘明小阿哥的百日宴,众福晋都应邀前往,阿哥们自然不去凑热闹,只是女眷们聚在一起看戏喝茶。四贝勒府里,毓溪一早就和侧福晋带着弘时进宫了,路上遇见十三阿哥家的福晋,妯娌间说说笑笑往宫里去,毓溪便是悼念她的儿子,羡慕十四家开枝散叶,也绝不会摆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