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惮

蓁蓁却要将话说明白,接着道:“那日的主谋虽未查明,但细想起来却让人心惊。外子行事素来果决,见不得阴私手段,殿下想必也清楚。他特地请了太后的旨意,带妾身入宫露了脸,就是想让旁人看明白,谢府里的人都是有他护着的。”

“为妾身些微小事而劳烦太后,是妾身的不是。殿下若是怪罪,妾身往后会多加规劝。”末尾,她如是自谦。

燕月卿听罢,心里却几乎拧成了疙瘩。

她原以为这小妾室是仗着勾人的手段缠住了谢长离,才让那冷心冷面的男人破例收在身边,充其量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摆在后院里偶尔玩玩罢了。

却哪料谢长离竟这般看重?

提察司固然位高权重,沈太后的面子却也不是随便给的,他为了个小妾这般郑重其事,实在罕见。

足见庇护之心。

而一旦谢长离留意,再去试探那就是存心挑衅,讨不到什么好结果。

燕月卿暗自捏紧了手,妒意涌动之外,忌惮也随之泛起。

她到底没敢再为难蓁蓁,便只“哦”了声,道:“既知失礼,往后便多规劝,别耽误了谢统领的前程。”

说罢,带随从扬长而去。

直到走出老远,到了无人处,她脸上的倨傲端庄才收敛殆尽,掐着掌心低声道:“夏家那对母女是饭桶吗,后宅里添了这么个分宠的人,她们居然也坐得住!云英——”

她让女官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你去问问,谢长离可曾查过那商人的户籍,若查过,早些灭口。”

云英微愕,“殿下放心,先前已安排过,查不到咱们头上。”

“稳妥些,灭口。”燕月卿毫不犹豫。

……

没了燕月卿那针刺般的目光,蓁蓁身上便松快了许多,且婉转呈言,提醒燕月卿知难而退后,今日的任务也算圆满。

哪怕仍有议论四起,当初耳旁风便是。

反正她早晚要离开京城,旁人的目光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涟漪。

蓁蓁想开了,便不会去在意。

因宴席上不时有人搭讪,她为全谢长离的颜面少不得要周全应对,实在费神又无趣。估摸着沈太后今日不会再分出空暇召见她,索性避去别处观玩躲懒。

湖畔女眷太多,人堆里处处都有是非,唯有碧桐楼那边人少清净,且也不至于偏僻,便奔着那儿去了。

碧桐楼地势稍高,可眺望半个宫城。

蓁蓁颇觉惬意,找个方便留意周遭动静的地方坐了,与崔嬷嬷和清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慢赏风光。

日影渐移,风也渐而凉爽。

远处有女眷陆续辞行,蓁蓁估摸着时候快到了,遂起身理袖,准备去打个招呼早些回府。谁知还没出碧桐楼,不远处柳荫下忽而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直奔这边。

男人风姿俊秀,一身北衙禁军武将的装束,虽步履如常,目光却锁住了碧桐楼。

那张脸亦是极为熟悉的。

姬临风,禁军统领姬成的独子,小皇帝最喜欢的朝中新秀。

蓁蓁心头微跳,知道贸然出去后会与他在途中避无可避的遇见,被人瞧见了恐生是非,下意识退了回去。

——倒不是因来者不善,恰恰相反,姬临风与她在扬州曾有些旧交,待她其实很不错。可惜好得越过了边界,觉得她在谢长离身边做妾着实委屈,前世便挖空心思想将她拐出谢府,甚至说出后悔没早些去求亲的话,险些惹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