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死了,在认识他的人眼中,尾生只是失踪。在自己让他复活之后,失踪的尾生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他在哪里?”飞鸟司颤抖着问。
“已经被芥川龙之介接走了,你要见他吗?”
飞鸟司摇摇头:“不必了,他根本不认识我。”
这样就足够了。
心里的石头彻底消失,飞鸟司明亮的金眸看向绫辻行人,浅浅一笑:“谢谢绫辻先生。”
绫辻行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起身说道:“我带你去地下室。”
飞鸟司跟着走下楼梯,随着阴冷的空气扑面袭来,低矮的天花板和昏暗的灯光逐渐出现在他视野中,他渐渐想到了费奥多尔的那个地下室。
一时恍惚,他没注意楼梯已经到了尽头,直接撞在绫辻行人的后背上。
绫辻行人转身看了他一眼,从
一旁的衣架子上拿下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披在他身上。
飞鸟司道谢,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地下室。
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人偶坐在展示架上。虽然它们全都闭着眼,但仍然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配上森冷的温度和地下室的昏暗氛围,若是旁人过来,一定会被吓一跳。
飞鸟司在进来之前也那么想,可见到实物之后,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好漂亮……”他被打扮精致的人偶们惊艳到了,目光扫过人偶们,看得眼花缭乱。
他本应该害怕地下室这种密闭空间,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听了个好消息,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很多,眼睛捕捉到的信息过量,注意力不会停在压抑的墙壁上,他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跟我来。”绫辻行人说完,牵起了他的手。
诶?
飞鸟司一下僵住,路都不会走了,也不再注意周围的环境,目光忍不住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绫辻行人只是解释道:“别在这里摔倒了。”
“哦……”飞鸟司蔫蔫点头,是怕他摔倒弄坏人偶吗?弄坏绫辻先生的心爱之物,他一定会被讨厌的。而且这些人偶一看就价格不菲,其中还有古董级别的,维修起来也麻烦,可能是属于卖了他也赔不起的那种。
被提醒过后,他低着头,认真看着脚下。
同样是一个房间大小,但这个地下室比他之前待得更大些。
他们走到房间深处,这一片小区域似乎是绫辻行人的手工区或思考区,人偶少了些,有一张放着些配件的桌子和一把木椅子。
绫辻行人让他坐上去,飞鸟司乖乖照做。接着,绫辻行人打量着他,把他身上的藏青色大衣换成同材质红棕色斗篷,内衬是格纹,和绫辻行人的衣着风格十分相似。
飞鸟司哭笑不得,这是将他当做等身人偶吗?
不过随着绫辻行人放下帷幕,挡住那些吸引他注意的人偶,飞鸟司就无暇顾及这件事了。
他颤着睫毛,下意识伸手抓住绫辻行人的衣角。
当初在费奥多尔地下室里的感觉伴随着对幽闭空间的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喊出“陀思先生”。
绫辻行人站定在原地。
飞鸟司脸色苍白,但还很清醒,他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多谢绫辻先生帮忙,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
他必须摆脱这种状态。
绫辻行人没有离开,而是问:“他会对你做什么?”
“摸头。”飞鸟司刚回答,绫辻行人就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轻柔地抚摸起来。
飞鸟司愣住。
绫辻行人顺势托起他的脸,锈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又问:“分得清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是绫辻先生……”飞鸟司如实回答,反应过来后立刻说道,“等等,不是这样的!”
他会依赖费奥多尔的摸头,是因为在期待费奥多尔赐予他死亡,在享受等待死亡降临的宁静,不是随便换一个人都行的。
那就像是精神印记一样,留在他身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抹掉精神印记。
“我现在并不追求死亡,陀思先生对我的影响已经很小了,我一个人待着就好,您在这里,我会本能地依赖您。”诚然覆盖也是一种做法,但是……
他低着头轻喃:“我万一喜欢上您怎么办啊……”
他忍不住吐露心声,又不敢完全说出,只用这样玩笑般的假设说出来。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绫辻行人的嘴角轻微扬起。
他问:“如果同样的摸头动作不行,那接吻呢?”
飞鸟司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
猛然抬起眼看他。
绫辻行人冷静的神情再次让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飞鸟司苦恼起来,他的幽闭恐惧症这么严重了吗?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幻听了!
绫辻行人却再次问道:“要试试接吻吗?”
明知道可能是幻听,飞鸟司却还是整张脸染上绯红,他庆幸这里灯光昏暗。
万一是真的呢……
他犹如做梦,轻飘飘地点了点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去,但绫辻行人接收到了。
绫辻行人低下头凑近他,感受到嘴唇上的柔软,飞鸟司脑中“轰”得一声,僵在原地,宛如触电,一动不动。
绫辻行人抚摸着他的头,手在他的发间穿梭,将一些发丝从发圈的束缚中拨弄出来,托住他的后颈,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无法后退。
酥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飞鸟司极轻地颤了颤睫毛,闭住呼吸,生怕打破这一场幻觉。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还是从眼前这双锈红色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颜色缘故,飞鸟司感觉他眼中的自己脸色通红。他就像发烧了一样,脸上也热起来,晕乎乎的,心脏剧烈鼓动,仿佛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肺部的空气被榨干,熟悉的窒息感涌上,但这一次不是因恐惧而起。
他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绫辻行人胸前的衣服寻求安全感。
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直到他眼神迷离,氤氲出的水汽把金眸衬得更加清润晶亮,绫辻行人才松开手。
他再次问:“你面前的人是谁?”
飞鸟司的手指依旧曲起,抓着绫辻行人的衣服,他将头垂在双臂之间,急促地大口呼吸,吸入微凉的空气,冷却他过热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