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银再翻身,就觉得热了。
他坐起来拿蒲扇扇风,发愣间,又多出一些有的没的思绪在脑海中冒泡。
比如有一样,他跟陆瑛达成的共识,是他的脸皮需要练练。
见面时,往前一步很难,写信就变得简单。
存银下床去书桌边,为表示郑重,难得用毛笔写信。
写他今晚的想念,也写他的茫然,还写他喜欢陆瑛。
上回说喜欢,是被陆瑛话赶话的绕到那里说的,事后谁也没再提。
这次写在信里,存银都红了耳根,脸上一片燥意。
才知道,有些人、有些话,单是在心里过一遍,都让他犹如面对面时一样,会失去一些自己的性格,又会获得一些他平时不会有的情绪与反应。
在完全陌生的领域里探索,会有害怕,但总会忍不住朝着前面走,期待与另一人的会面。
所以话又绕回去,他真的很希望陆瑛能给他一封好的回信,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生疏的应对这些陌生的心情与思绪。
讲矫情一点的话,是希望有回应。
这次的信来得慢,存银缝好百家衣后,又在已有的戏服样式基础上,做了绣样与版型微调后,才等来回信。
这时都已经过去五天了。
比从前数月一封信要快,又比在京都时能当天走来回慢。
老样子,接到信,要等到晚上才看了。
今晚出了个岔子,他的梅花香露开封后没用完,天热,已经略微变味。
有方子,也因梅花有季节,初次酿造投入多,而显得贵重,即使当时没花银子买。
存银心疼得不行,好一阵后悔,觉得上回出去,应该继续用梅花香露的。
这东西再要快速用,就得大量用。
圆圆今年又长一岁,爱俏的性格明显,可以匀一些出去,给她熏手帕、小团扇,还有小荷包。
余下的,云程叫存银拿去泡澡。
存银想今天用一点,明天用一点,云程叫他一次倒进去,“那么少,稀释后你味儿都闻不见,都倒进去,你还能香个一天。”
香有什么用。
男也要悦己者容。
他已经不是从前爱打扮的样子了,这次泡澡纯粹是因为心疼香露。
泡澡时完全没享受,一边想早点回房拆信,一边又想多泡会儿,把这香露的价值泡光。
等他洗完回房间时,身体留香,是幽幽淡淡的梅花冷香,香味浓而不艳,十分好闻。
存银把这事儿记下,算算日子,他决定中秋节时,就这么用蔷薇香露。
反正半个月才见一次面,就当他平时省着攒着了。
想着事儿,他也坐到了书桌边。
有这个小插曲打岔,泡澡时,所有思绪都已经在脑子里打过架,再拆信没有犹豫。
陆瑛从前写信,就是简短为主,还是存银抱怨过后,才开始写日记。
要他单纯回答两人见面出去,只聊天吃饭会不会无聊还好说,附带一点个人心情与想法,就太难了。
存银拆信时,是这么想的:即使回信内容不如预期,他也不能去怪罪。
毕竟他的小心思没明白说,要陆瑛盲猜还要踩到他心坎儿里,也太为难人了。
信件是日记形式,太熟悉了,看了开头,存银绷着的腰背就放松下来。
陆瑛秉承一贯的风格,写得很简短。
第一天就是约会记事,说他俩在戏园子见面,存银踢他腿,被他抓着了,哄着人叫了几声好哥哥。
存银根据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一天里能被挑拣出来写到纸上寄出的事儿,于陆瑛而言,是很开心,并且值得纪念的。
存银看了两遍,确认陆瑛不是因为被踢开心,而是因为被叫哥哥开心。
他给陆瑛记了一笔。
亏得他很努力的改称呼,终于从表哥改成了陆教官,结果陆瑛还是喜欢他叫哥哥。
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