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玮!你为了一己私欲,灭朅末杀我父兄,夺我生母,使天下兵燹叠起部族生仇……”他语调平缓却是字字珠玑,弯刀点地,又近前一步问道:“亡国之君,该何去何从,无须我多言了吧。”
“你、你……你果真是明妆的孩子?!”
这一段明明白白被江小蛮听了,彻悟已晚,她看着刀尖离自己父亲愈发近了,猛然间推开阻挡的将士,朝前奔了两步,一下子扑跪到了泥泞中。
“我大凉已降!罪人玉真,泣求将军放他一条生路!”说罢,竟是背着尸首,重重地磕起头来,赵瞿的血水混杂着,动作间飞溅到那人腿边,“法师,你曾说苍生何辜,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放我阿耶一条生路。”
刀尖缓坠了两分,正分神间,却是腕间一沉,竟是景明帝自个儿朝刃口撞了上来。
耳边一声凄绝悲鸣,提耶下意识掣肘退开,堪堪避开了要害。
然而众人未料,景明帝看了眼胸前血洞,苍老圆脸笑了下,撑了最后一口气两步翻身上了箭垛高处。
半白的粘湿枯发贴在他常年浑噩圆胖的脸上,雨水不停地落进那双同女儿酷肖的眼睛里,此刻卸下了全部的戾气阴狠,像是怀念一般,开口对江小蛮说了最后一句话,视线却始终停在去扶她的人身上。
“蛮奴,是阿耶对不住你,今日一切皆是因果,与人无尤。”
言罢,江小蛮来不及回话,便亲眼瞧着自己的父亲纵身跃下了城楼。她浑身一震,睁大了骇然的眸子,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