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鸩望向阳间时,看到了一场大雪,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雪。婉儿没看到的那场雪。
他还看到婉儿立在雪景的中央,朝着他笑,因为这是他心底婉儿最美的样子。
他忽然就明白了。
婉儿生来便是像白驹一般放荡不羁的。她的死更是解脱了她身为女子的条条框框。她如此自由自在,更不应该被缰绳约束,哪怕是他的缰绳。他如果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那才是害了她。她会伤心的,而他不能再惹她伤心了。
婉儿站在雪中,如雪中的红梅花,嘴角弯弯如月亮,笑得好像阳光穿透过了白皑大雪,地上的雪毯融化露出一朵朵绽放的山花。
她说,这些年,你过得很苦。
这是自从那夜后,婉儿唯一一次和他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几十年的执念,哪儿那么容易放下。
只不过是为了她。从始至终都是她。这些年来最苦的一切,他都为了她挺过来了,再为她苦一次又何妨?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他笑了,笑得是苦是甜,他也不知道了。
“我成全你了。”
那句话说得极轻,但婉儿肯定听到了。因为她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颗颗白玉一般的牙,眼眸亮晶晶的。
他喝下孟婆汤时,心里想的不过是,这一生,甚苦。
不知道他转世前听到没,那雪中屹立的红衣女子,说的那句:“也成全了你自己。”
听到与否,也都不重要了。这一生为情所困的悲情男儿,最后终于为自己,洒脱了一回。只求下世,别再为一人,苦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