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地方暂时例外。

——南省。

江城是唯一一个没有投靠叶帅的军阀，而拥有强大武力的叶帅，也奇怪地没有打下南省，就任由江城留在南省，做除了叶帅之外，最后一个军阀。

南省的省城，某一户人家里面。

一个男人大声道：“娘，我忍不下去了！咱们走吧，你总说等叶帅接管南城之后，我们就好过了，可是叶帅都打服其他国家了，还是没有管我们南省，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南省啊？”

他娘叹口气：“叶帅当然不可能不喜欢我们南省，这毕竟是她的故乡，她只是不喜欢战争。”

“娘，我们走吧，叶帅不喜欢战争，就不会来打南省的，我们待在这儿，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的！之前搬到扬省去的隔壁一家，据说都已经赞了不少钱，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了！”儿子声音带着羡慕。

“都怪江城，他为什么不投了叶帅呢？他和我们什么仇怨，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他这样的大帅，死了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南省有他真是倒了血霉！”老太太显然不想走，所以对江城恨到咬牙切齿。

等到骂完之后，她才叹口气：“儿子，你去吧，现在南省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你也跑吧。等以后南省归了叶帅，你再就回来，娘年纪大了，就想留在这儿……”

“娘！”

“听话，娘守着家，我相信那么英明、厉害的叶帅，一定会统一民国的！江城这样的人呢，一定会遭报应的！”

“会遭报应……”

……

一个省的大帅，却被管辖的人民大骂。

整个南省的人，逃了一大半，兵也跑了一大半。

江城这个南省军阀大帅，实在是丢脸到了极点，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壳大帅。

“江帅啊，你到底要守着这个帅府多久？”有其他投靠叶军的，曾经的军阀大帅嘲讽道。

现如今，除了“叶帅”以外，其他人被称为什么“帅”，那都是讽刺！

江城不仅被普通民众辱骂，更被叶军的那些军官们，各种嘲讽、排挤，甚至是不搭理、忽视、瞧不起。

一个南省江城，简直成了这片正在欣欣向荣的土地上，最后的毒瘤。

他坐在帅府。

这个帅府是原本的叶帅府简单搭建的。

叶帅府被叶白芷烧了大半，剩下的一半暂时给他搭出一个帅府。

剩下的部分本来还在搭建，只要有时间，就能成为一个比原来叶帅府更气派的帅府。

但现在，早就已经停工。

刚开始，其他军阀投了叶帅之后，江城没投，他的手下还发动了好几次叛乱。

要不是他手下还有几个忠心的副官，怕是现在，他已经被枪杀了。

这半年过去，现在竟是连叛乱都没有了。

那些军官们，统统直接带着手下的兵投了叶帅，都懒得再发起叛乱。

江城呆呆坐着。

他憔悴了很多，他现在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前段时间，叶帅的七个洲际导弹基地亮相，让整个世界颤动，也让民国一瞬间成为世界霸主。

江城也怔住了。

叶白芷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那她为什么不打南省呢？

不，她甚至不需要打南省，她只需要杀了他，南省也就归顺她了。

她杀不了他吗？

以前江城或许会那么认为，但从洲际导弹白芷号亮相之后，他就知道——她只是没想杀他。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江城喃喃，声音沙哑，“让我亲眼看到自己如何被憎恶，又如何在这个大帅的位置上，坐立难安。”

他成了耻辱。

这对于一直想要成功夺得权利，成为乱世枭雄的江城而言，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每一天，他都生活在折磨与痛苦当中。

他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但他没有动，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果然，他最忠心的副官，那些曾经参与杀害叶成军，谋权篡位的部下们，全都将枪口对准了他。

江城没动，他只是茫然地问副官：“你们要投叶军吗？可你们也知道，叶白芷性格霸道，睚眦必报，你们活不了的……”

这也是他们之前，哪怕再恨他，再不满意他，却也帮他的原因。

但现在，他们想要去送死了吗？

副官放下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呀，我们知道会死。但我们熬不下去了，我们注定了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好的名声，但我们不想成为这片土地上不可原谅的罪人……”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苍白而难看。

每一天熬着的，何止江城，还有他们。

到底都是南省人，到底都不想成为他们故乡，最不可被原谅的人。

所以，他们不撑了。

-

南省投降了！

江城的部下的发来消息——是否要押着江城去北城？

叶帅回应，不用押着江城去北省，她要亲自去南省一趟。

“啊啊啊！南省终于也有好日子过了！”

“我要去迎接叶帅，迎接叶帅！”

“我也要去，叶帅可是亲自过来啊！”

“天啦，叶帅终于要回我们南省，她可是我们南省人呀！”

“别想了，她只是回来一趟而已，不是不走了。”

……

还留在南省的少数群众们，全都从家里走了出来，无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站在北省省城的城门外，迎接叶帅。

载着叶白芷的车队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驶入南省，驶向残破的帅府。

帅府门口，江城的副官们苍白着脸。

——这才是民心所向！

——这才是大帅应该有的样子！

——她这个被他们从南省逼走的叶白芷，终究是风风光光回来了。

车子停在帅府门口。

白芷和叶天下车。

叶军的人端起枪，对准副官们。

副官扯了扯嘴角：“江城在地牢里面关着的……”

白芷点点头，抬脚往熟悉的叶帅府走去，叶天跟上。

路过的时候，她挥了挥手：“抓起来。”

副官们认命地闭上眼睛，没有一个人挣扎。

人总是要为做过的事情负责，他们当初谋夺权势，杀害叶成军，逼走叶白芷。

现在，叶白芷回来了，他们就要付出代价了。

地牢。

江城已经被关了两天，他显得有些邋遢。

那张英俊好看的脸，因为长时间没有睡好觉，也显得憔悴至极，胡子拉碴，很难将他和曾经那个英姿勃发的叶家女婿江城，联系在一起。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

无论是叶白芷还是江小天，不，现在应该说是叶天，都变了太多太多。

他很难将他们与记忆中的两人联系在一起，他甚至觉得他们就是另外的两个人。

叶白芷穿着叶军的军装，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高兴，更没有仇恨，就那么平静无波，仿佛他和任何一个路人都没有区别。

江城沙哑着声音开口：“你赢了……叶白芷，成王败寇，但我不后悔，你为你父亲报仇，我也要为我父亲报仇……”

白芷终于说话了。

她摘下手套，递给叶天，取下眼镜，接过叶天递过来的手帕擦着。

她的声音从容冷静，平淡无波——

“江城，不要找借口了，就算曾经没有查到，成为大帅之后的你，也能查不到吗？我父亲叶成军可没有杀害你父亲，他为叶成军牺牲，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初那样的处境，如果他不为叶成军牺牲，他也依旧活不下去。他的死，和叶成军没关系，他的死是换了叶帅给你最好的成长条件，也换来了叶家女婿。”

江城所谓的报仇，其实只是谋夺权势的借口而已。

所以，没必要强词夺理，也没必要粉饰太平，他就是野心太大，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恨和报复。

江城的脸一白，张了张嘴，仿佛想辩驳，却又说不出话。

——因为叶白芷说中了。

旁边，叶天将手套重新递给她，稚嫩的声音带着谴责：“天气冷，你应该保护好自己的手，戴上手套吧。”

“小家伙，管得真宽。”话是这么说，白芷还是戴上了眼镜，收起帕子之后，戴上手套。

江城看着他们。

他真是想不到，他们关系竟然这么好！

“江小天，你真的不担心这个女人因为我，恨你吗？你待在她的身边，不害怕吗？”江城是真心疑惑。

“怕什么？待在你这个杀我母亲的人身边都不害怕，怎么会怕叶帅呢？”叶天眼中带着超越年纪的成熟，“还有，重复一次，我叫叶天。”

江城笑了：“你恨我？可你母亲是自己找死，当初偷偷怀我的孩子，又故意找上叶帅府来，想要过好日子……可惜，你是催命符。”

他心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大概是叶天改名刺激了他，以至于他也想要攻击回去，自己不好过，也不想别人好过。

然而，叶天闻言，却并没有过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