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再景看见老孟在门口露出半张脸,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老孟会意,退到了廊下。
张再景看了看赵玉树那边,并没人注意到老孟,便故作镇静地出了门。
张桂心连忙拿起父亲的皮大氅跟了出来,替父亲披上,随手关上了大厅的门。
老孟哆哆嗦嗦地将老李的情况跟张再景述说了一遍。
张再景忙问:“只有老李一个人回来了,没有别人吗?”
老孟用力点点头。
“那老李他人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来到门房,张再景看到老李的情形,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他仔细摸了老李全身,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再察看他的面色,摸了摸脉象,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对张桂心说:“你赶紧去裕兴堂,取上等人参一两,炮附子半两,煎好了,马上送过来。”
张桂心答应着,提了手灯,急匆匆地出去了。
张再景又对老孟和老秦说:“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来府里拜年的人少不了,他在门房里不方便,开门关门的也冷,咱们得把他挪到西厢房的热炕上去。”
说挪就挪,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老李抬到西厢房。
张再景又对老孟说:“老孟,今天得难为你了,你先把老李的衣服脱了,然后,把你自己的衣服也脱了,和老李钻一个被窝,你搂着老李,靠你的体温暖和他。”
“我搂着老李?老爷,你……你没说错吧?我……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老孟仰着一张苦瓜脸,望着张再景。
看东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醉话,但他实在是不情愿和老李躺一个被窝,又不敢拒绝,脸上满是疑惑和苦笑。
张再景严厉地说:“不要再磨叽了,就按我说的做吧,老秦,你去厨房烧些热水来,越多越好。”
“老爷,厨房还是我熟悉,我和老秦换过来吧。”老孟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的厨房。
张再景有些生气了,语气更加严厉,他说:“老秦太瘦弱了,你身材胖大,身上火力旺,老李的一条命就在你身上了,别再推三阻四了,赶快脱衣服上炕。”
老孟扭扭捏捏地在张再景眼皮底下脱光了衣服,钻进老秦抱来的厚被子里,将赤裸裸的老李抱在怀里。
我的个娘来,老孟心说,这哪是个人?分明就是一块冰溜子,简直要把人给冰死,老孟不禁浑身打起了哆嗦。
他心里埋怨道,这东家平时看着挺和蔼可亲的,今天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招儿来,老李冻坏了,用热水泡泡,不比我的身子热乎?非让我一个大男人搂着他暖和。
再说了,他出去这两个月,衣裳都没换过,一天到晚睡大车店,身上的虱子准少不了,刚才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裤裆冻得硬邦邦的,里面还有屎尿。
老孟大气都不敢喘,只要一吸气,一股腥臭味便直冲鼻腔,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除夕夜吃的好酒肴,总想一股脑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