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说起来,这还是陆越岩第一次见楚杭卸妆。

只见那人十指细白,先将头顶硬翠顶花拿下来,而后把发髻两侧的压鬓花钿摘下,再除去偏凤金钗一副,动作简洁熟练,脸上神色淡淡。

但就是这样一张寡淡清冷的神情,配上这胭脂红妆,云鬓似雪,美得分外勾人心魄。

摘掉了头面上的翠饰,楚杭抬起手臂向发髻后摸索,要去摘假发上的“后三件”,但垂落的点翠珠坠不知怎么勾到了一缕发丝,楚杭指尖用了用力,居然没能拿下来。

“别动。”

正当他想招呼旁边的叶天帮个忙时,侧身忽而响起一道低沉嗓音,陆越岩走到他身后,拉住他细白的手指,楚杭手上一顿,珠坠便自指间悄然滑落。

“我来。”

陆越岩目光很深,眸光落在那满眼的翡翠花红之上,一点一点绕出那缕缠着珠链的发丝,而后将那枚发簪慢慢取下。

楚杭在妆镜中抬眼,陆越岩也恰巧在此时看了过来。

长发绾君心,幸勿相忘矣。

两道视线在明镜之中倏然轻撞,片刻寂然无声,而后双双低垂了眼眸。

朱红醉眼,怜情幽生。

楚杭静坐在妆镜前,陆越岩也沉默不做声,但就像是不约而同的默契,他帮楚杭拿下了发髻上的点翠珠钗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水到渠成般,继续慢慢地拆下楚杭头上的长假发,而后又解开在他头上缠绕收紧的水纱。

整个过程岑寂无声,陆越岩眼神专注,手上的力道放得一轻再轻。

等繁复华丽的行头全部摘去,楚杭默默叹了口气:“谢谢。”

陆越岩眸色深重,看他两秒,将手中的水纱巾放在妆台上:“别客气。”

掭了头,楚杭接着卸掉了脸上的妆容,陆越岩始终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上凝目看着,本以为按照楚杭沉静的性子,这个“卸妆换脸”的过程也会比较赏心悦目,谁料,正当陆越岩准备好生观摩一下的时候,只见楚杭拿起桌上的一瓶卸妆油,直接往手心倒了一滩,而后随意搓了两下掌心后,直接往脸上一呼,再大马金刀地一通狂抹——

“……”

可能是陆越岩此时震惊的眼神太过灼热,楚杭在满脸稀释的油彩中费力抬起眼皮,问:“怎么了?”

“没……”陆越岩登时一噎,难得卡壳,“没什么。”

可能是我刚刚欣赏的姿势不对吧。

楚杭“哦”了一声,从台面上抽了两张卸妆巾,先将脸上的油彩妆油简单擦了擦,而后去洗手间洗脸了。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正午,虽然已经是九月初秋,但是午间太阳依旧毒辣,陆越岩本意是先带楚杭去吃午饭,但是楚杭摇头说不饿,陆越岩坚持,他反而笑了笑,说:“别折腾了,直接回去吧,刚我瞎说的,万一晕车劲儿上来真没忍住,再吐你车上,现在洗个车不都要三十了?”

陆越岩:“……”

行吧,看来是时候忘记霸总身份,走贫穷“陆师傅”人设了。

他们回到小巷时已经快要一点,半天时间连续坐了两次车,中间还唱了场大戏,楚杭此时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有些差,虽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是苍白失血的脸色和这一路上皱在一起就没松开的眉宇足以说明一切。

停下车,陆越岩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纯净水回来,拧开一瓶递给楚杭,皱眉问:“还好吗?”

楚杭不答,接过水喝了两口后,才呼出一口闷了许久的沉气,点了点头:“还行。”

而后不等陆越岩多说,他便坐在车里给前排的房主打了个电话。

挂断后,楚杭对陆越岩说:“稍等一会,房主从市区回来了,在路上,大概十几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