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正是北区15排10号的购买合同,易时直接翻到落款,签名的是盛国宁,连同那张□□上,同样是盛国宁的名字。
“看到合同我有点印象了,这块是还是我推荐他买的。当时为什么要推荐来着?我想想啊……有优惠?地段好?”管理员皱起眉,敲敲额头,“哎哟我这头脑,真是年纪大了不灵光,死活想不起来。”
易时摆摆手,并不纠结这些细节。他在意的是盛国宁的签名,一字一画板正不阿,包括一些特有的下笔习惯,和他平时见过的完全一致。
这才是值得关注的地方。名字签得这么详细清晰,是盛国宁调去省厅之后才养成的习惯。家里写字最难看的就是学渣盛煜安,林知芝看见他狗爬的试卷就一肚子火,盛国宁护着儿子,每次都拿自己人到中年调去省厅之后才发奋练字来说事儿,因此易时也対此印象深刻。
二十年前的盛国宁还在前线,还是那个写字龙飞凤舞的刑侦队长,怎么可能会签出这样一手板正好字?
除非……易时心头颤了颤,一种不可置信的猜想顺着心湖扩散。
盛国宁的“完整记忆”,或许比他想象中更诡异复杂。他不止是在这里有二十年前的记忆,甚至在林壑予的世界里,还是年轻状态的他也是保留所有完整记忆的!
冷汗布满额头,易时下意识捂住肩头,江畔那颗子弹破风而来钉入身体的感觉记忆犹新。当时枪声先响,然后是盛国宁的大声呵斥,主动去追开枪的嫌疑人。那种情形下,根本没人会怀疑这是一场自导自演,自然也不会注意到盛国宁。
他死死盯着签名,一直以来怀疑対象都以他们自己为中心,盛国宁从未进入视线,是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青年时期的盛国宁是个局外人,対此一无所知。
现在看来,这一切倒是很清晰明了了。为了能让林知芝被送到林壑予身边,他是完全能下得去手的。
“警官,你怎么了?”
易时轻轻摇头,拨开迷雾后,心绪反而平静下来,语气更加冷静:“当时是他一人来买墓地的?”
老人摸着下巴努力回忆:“……我记得好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対了,提的要求还奇怪,碑上只刻一个字,还得用朱砂涂红了。”
“为什么?”
“不知道啊!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人多了,见怪不怪,兴许人家不讲究风水忌讳,交了钱咱就照着做了。”
离开管理处,易时沿着大路往北区走去。尽管不是在祭拜的节日,每天也新坟不断,山上传来阵阵悲切的哭声,対面火葬场的烟囱里每升起一道黑雾,就是一条生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爬到北区15排的位置,一道熟悉身影正在祭拜。那块单字碑两侧摆放两束菊花,碑头也用红绳扎起,林知芝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耐心仔细地擦拭凹陷字体里落下的灰。
“哥,我来看看你。海靖最近不太平,国宁不让我来,我悄悄过来的。你别担心,我晚上回家瞧瞧,明天就回南宜了。”
“小石头也在这里办案呢,你多保佑保佑他,那孩子跟你一样喜欢冲锋陷阵的,每次出任务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就怕会听到坏消息。”
林知芝放下抹布,手指沿着凹痕轻抚:“还有啊,他前两天特地打电话问我小时候的事,我和国宁瞒了那么多年,总感觉可能要瞒不住了。你说呢?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毕竟……他那么依赖你、喜欢你。”
一阵大风刮过,林知芝偏头眯起眼,视线不经意抬起,发现易时正站在不远处。她惊惶站起,这孩子不是在办案吗?怎么会这么巧,两人竟在公墓里遇上了,还是在林壑予的墓前。
易时走来,蹲下折了一支菊花,摆放在墓碑正中的位置。林知芝笑了笑:“你怎么会来公墓的?”
“嫌疑人来过这里,我来做调查的。”易时淡淡道,“海靖的确危险,爸不让你过来是正确的。”
他看一眼袋子里的黄纸元宝:“马上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