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事一贯利落,繁渊的事情交给了文说天,西洲追索魔族的事交给了柳长眉,她则带着镇守繁渊的相柳剑灵启程去往禁天绝地。
黄沙漫漫,天色沉沉,穿过空旷的峡谷,头上戴着帷帽的长生易透过沙尘隐隐看见了一个人影。
在禁天绝地,修士是不能施展灵识,也不能动用灵力的。
那人站在高高的黄石上,手握一柄形制特别的剑,竟是在演练剑法。
长生易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剑法大开大合,气象万千,同是剑修,她只是看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自己受益良多。
“那边的小丫头,你看了这么久了,可看出了什么门道”
被称作小丫头的长生易上前几步,弯
腰行礼
“晚辈长生易,见过前辈。”
你姓长生看你的剑,你是济度斋的剑修长生棋是你什么人”
长生易略一低头
“长生棋是我娘。”
那女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你来禁天绝地干嘛给你娘报丧她既然叛出,生死不论,也不必你再跑一趟。”
长生易看着地上的黄沙,声音有几分涩然
“我娘已经去了许久了。”
“哦。”女子围着长生易看了一圈儿,“那你就是有求于人了”
“晚辈想求见长生无法前辈。”
说着,长生易从背上取下了剑匣。
看了一眼剑匣,女子点头“一块上品灵石,我带你去找人。”
长生易立刻掏了灵石出来。
女子带着她往前走了百多步,在一块山石上拍了下,山石震荡,竟然渐渐显露出了一个洞口。
长生易跟在她身后走下去,走了约有一刻,又转而向上走。
终于,眼前渐渐有光,她走出洞口,看见了一个石屋搭建的村寨。
“多谢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女人笑了笑,将拿到手的那块灵石抛起来又接住。
“如何称呼你得管我叫一声大姨。”
将上品灵石收起来,长生弦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长生易手里。
“这是大姨给你的见面礼。”
有一个高高壮壮的女子路过,跟长生弦打招呼
“族长,今日又赚了灵石了”
“嗯,带了个路,赚了一大笔,哈哈哈哈。”
长生弦得意洋洋,有人见了,也来跟她打趣。
有一女子生得容貌娇媚,衣裳也和别人不同,见她得意,便说
“族长既然有了灵石,也该出去买些灵米和药回来了。”
“哎呀,姨姥儿,灵石刚进我袋子里,你让我多揣一会儿嘛”长生弦又一把将长生易拉到自己身前,“姨姥儿,这个小辈是来寻你的阿棋的女儿”
又对长生易说
“她就是长生无法,我姨姥儿,也是你娘姨姥儿,你就叫太姨姥儿吧。”
“天啊,这是小棋子的孩子呀都这么大了”
容貌娇媚的女子转瞬就出现在了长生易的面前,她撩开了帷帽,看着长生易的脸。
“真像小棋子。”
“什么这是小棋子的孩子”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棋子出生的时候才那么点儿,怎么现在她孩子都支棱这么大个儿了”
“那是你闭关太久了吧”
“别挤哎呀,孩子,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呀小棋子一走这么多年,也不送个信儿回来。”
“小旗的女儿快,先叫我一声小姨”
“是不是也该叫我一
声姨姥儿”
“我是你八姨”
长生易在来到禁天绝地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什么情景。
可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人排队等着认亲。
长生无法生得比其他人都娇弱,却随手把所有人都扒拉到了一边。
“走,小棋子的孩儿,跟太姨姥儿走。”
又叮嘱长生弦
“去外头杀只黄砂羊回来。”
长生易被人拽着往前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沿着剑柄爬到长生易的手上,宗衡翘脚坐着
“早知道这样,就该早点儿劝你来一趟。”
听见她这么说,长生易低头,嘴角多了一丝的笑。
这里的人,都叫她娘“小棋子”。
可爱。
北洲戏梦仙都城外,秦四喜提了一壶酒,两包肉。
“这肉你大概吃过,酒嘛,是南洲的,甘醇甜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当了一世母女,她们彼此不知道对方是喜欢甜,还是喜欢酸。
山坡下,只有一个二尺高的碑,碑的正面写着
“凡人梅思月之墓。”
碑的背面,则写着
“岁月久长不渡愚人,流年稍短我自有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投胎去了,讨债要钱再等十八年。”
看着碑上的字,秦四喜笑了。
“自绝境寻出路,凡人境里干熟了的事儿,到了修真界还得干,连这一条都一样,你和我真是不愧一世母女缘分。”
将酒浆缓缓倒在地上,秦四喜对着碑行了一礼。
“轮回之后的新天新地,你一定好好看看。”
鹅看着四喜,也跟着一抻脖子。
斜阳渐渐落下,戏梦仙都里灯火流溢,热闹非凡。
秦四喜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轻轻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喧嚣不再,灯火不再。
墓碑也不见了踪影。
冷冷清清的月光之下
,是一座空荡荡的城,屹立在荒僻孤寂的北洲荒原之上。
没有后来加盖的高墙,也没有从城门处往外绵延的集市,这里是万年前刚刚被折月皆萝建成的戏梦仙都。
秦四喜带着鹅,抬脚走向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