抟象微眯双眼，这般场面于他而言更像是两个阅历相仿的人在平等地交流，一方所言，另一方也能很快理解并做出回应。但显然，抟象无法做到他这般镇静自若。

他神态自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或担忧。

他如同历尽千帆却仍旧自谦的教官，平静地分享自己的经验。抟象清楚，自谦是源自他无论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自信。

正是由于其压倒性的力量，他才能气定神闲地和敌人谈论这些可以被称为秘密和弱点的事物。

也正因如此，抟象才无法在交谈中占据上风，他没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这样的力量。

不过，对方并非没有一丝不自在的地方，就比如，他总会将目光扫过左侧的塔伦，准确来说，是塔伦左爪上有些错位的纽带。

抟象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在意识链接中提醒了一下塔伦。在看到塔伦将纽带摆正后，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才就此消失。

“不错的观察能力。你们都是优秀的种子。通过筛选想必并非难事。”

“你知道我们的回答是什么，此前你应该一直在观察我们，那么这个答案就不难猜。”黎玥摇摇头，其他的四人也没有抗议。

“毫不意外的回答。但或许，我们没有必要兵戎相见。毕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地球能迈向明天。”

“明天……”为了这个词和它所代表的事，人类付出的惨痛的代价。而现在，这个词竟然从敌人的口中说出。

“在不同的立场看来，同一件事有不同的定义。筛选，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对人类的屠戮；但这对于地球而言，不过万千岁月的一次自我修复而已。”

地球的生命在无数的病毒、细菌之下仍旧存续，正是借由进化，或者说，筛选。

能抵抗侵害的生命活了下来，并诞育了更具抵抗力的下一代，而衰弱的个体，无论何时诞生都只能腐败，而后归于大地。生命正是在这样的筛选下迎来了进化。

“而今，赤潮中孕育了新的生命，自死者的骸骨中诞生，这正是斯科瑞、逆序塔的意志。”

这样的筛选在地球四十多亿年的历程中时有发生。这世界原本有多残酷，书籍中仅能窥见的冰山一角就足够让人触目惊心。生命，便是如此残酷，也正因如此，才足够美丽。

“单纯的筛选不能作为智慧生命是否存续的准则。人类不会止步不前，你认为无法通过筛选的人也在做出改变。要走向未来，不应该只有这种方式。”

乔查尼看向回答的黎玥，眼中透出一抹笑意。

“作为唯一的人类，你的阅历还不够丰富，但人心的险恶，你当真没有体会过吗？”代行者的话语引动那段愤怒而无力的回忆，黎玥强迫着自己保持面不改色，但放于桌上的右手已经握紧成拳。

“你说他们正在改变，可我看到的只有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暂且不提科技的进步，如今甚至仍旧有人没有放弃自相残杀。在这些无聊而迂腐的问题前，你的倔强究竟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收回了停留在桌前四人身上的目光，略带失望地低下头，随后锐利的目光对准了他们身后那青黄相间的巨虎。灯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独属于野兽的危险感知让天吴瞬间警觉，顿时开启了屏障。但乔查尼也只是点了点头。

“很敏锐，但你的能力还不够满足你对此的应对。”

四周的景色在乔查尼的话语逐渐分崩离析，连带着他的身影也开始飘忽不定。与这一切同时出现的，还有屏障被消融时发出的“滋滋”声以及黎玥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