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位老臣急声道:
“守城只能守形,守不住心!”
“今日真正乱的,是民心!”
“偏殿之中不是还有数位昆仑仙师吗?请他们现身中京,镇压满城惊惶,方是上策!”
这话一出。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
“不错,请仙师出面!”
“中京不可无仙人坐镇!”
“只要昆仑仙师还在,天下便还不至于彻底乱了!”
一时间。
殿前又乱了起来。
有人主张粉饰太平。
有人主张闭城自守。
有人主张请昆仑余下几人公开露面,替大京重新把天撑起来。
每个人都在说。
每个人都很急。
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能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抹去。
姬渊听得胸口烦闷。
小主,
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
他猛地一声低喝。
场中顿时一静。
三皇子姬承业这时才上前半步。
他刚从南境班师回来,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风霜和疲惫。
“父皇。”
“儿臣以为,诸臣之言,都只说了一半。”
“中京要稳,兵马必须先整备。”
“南境军回来的五万精锐,西境回来的三万铁骑,再加京畿禁军和羽林军,都得重新编排。”
“至少,要先保证皇城和京畿,不再出第二个申定北。”
这话说得极实。
也极硬。
明显是从军阵上看局势。
姬渊没有立刻点头。
长公主姬幼微则抬眸,望了一眼北天。
她一身银甲,甲叶上还沾着未曾擦净的尘土。
整个人像一柄刚归鞘的刀。
“父皇。”
“葛玄死了,固然是大辱。”
“可真正要命的,不是他死。”
“而是申定北临走前那三句话。”
她顿了顿。
声音不高。
却揭开了方才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事实,让不少人后背发凉。
“从今日起,天下人都会知道。”
“姬家的封赏,不再是唯一的封赏。”
“只要有兵,有地,有势。”
“就有人敢动裂土封王的心思。”
“杀葛玄,只是砸烂了皇城的脸面。”
“诸王时代那一句,才是在掘我大京的根。”
殿前骤然更静。
连一些原本还想粉饰太平的文臣,都闭了嘴。
因为姬幼微说中了。
面子丢了,还能捡。
根烂了,就什么都没了。
姬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自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因为申定北最后那一番话,根本不是说给百官听的。
而是说给天下那些有野心、有兵权、有不甘的人听的。
这是在替大京打开一座乱世之门。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姬渊身边的小公主姬幼月,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她穿着鹅黄衣裙。
脸色还有些发白。
可那双眼睛,却比殿前很多大人都清醒。
“父皇。”
姬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勉强缓了一分。
“何事?”
姬幼月小声道:
“您现在,是怕申定北。”
“还是怕天下人知道,您怕申定北呀?”
话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
一下扎进了姬渊心口。
四周骤然一死。
姬承乾脸色微变,低喝一声。
“幼月,不得胡言!”
姬幼月却抿了抿嘴。
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看着父亲。
她年纪最小。
很多话,别人不敢说。
她却偏偏能以最轻的语气,说出最重的真相。
姬渊盯着她。
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怕申定北吗?
当然怕。
今日之前,他再忌惮申定北,也始终觉得自己是皇帝。
自己背后有昆仑,有皇城,有祖宗,有镇国玉玺。
可今日之后。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