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未必真能护得住他。
更让他难堪的是。
他怕的,不只是申定北。
还有这满朝文武。
还有中京城内外无数双眼睛。
他怕今日这一幕传出去后,天下人忽然发现。
原来高高在上的姬家,也会怕。
也会退。
也会被人堵在皇城里,不敢吭声。
姬渊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过身,不愿再看任何人。
“姬承乾。”
“儿臣在。”
“奉天殿内外,由你整顿。”
“皇城禁军、羽林军、京畿戒严,今夜之前,朕要看到秩序。”
姬承乾躬身。
“儿臣领旨。”
“姬承业。”
“儿臣在。”
“你去兵部,清点京畿所有能动的兵马。”
“明日一早,把能战、可战、即刻能战之军,给朕列出来。”
“儿臣领旨。”
“姬幼微。”
“儿臣在。”
姬渊沉默了两息。
才缓缓道:
“西境那边,你最清楚。”
“朕之后还有话问你。”
姬幼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躬身。
“儿臣明白。”
最后。
姬渊看向姬幼月。
目光复杂。
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甩袖子,朝皇宫深处走去。
群臣跪在原地,无人敢拦。
姬承乾目送父皇离去,随即转身,开始接管局面。
“奉天殿前,所有伤员先送太医院。”
“死者身份,一一核查。”
“今夜宫中所有值守禁军,不得换班,不得离位,不得议论今日之事。”
“违令者,斩。”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传出。
急。
却稳。
不少已经快乱掉的禁军,也终于有了主心骨。
姬承业则快步离去。
刀鞘撞甲,铿然有声。
小主,
姬幼微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望着北方天际,眼神很冷。
她很清楚。
从今往后。
大京最大的敌人,也许已经不只是高庭,不只是申定北。
而是天下人心。
至于姬幼月。
她看着哥哥姐姐各自散去,小脸上并无多少惧意。
只是轻轻抿唇。
她忽然觉得。
从今天开始,父皇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与此同时。
皇城之外。
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般飞了出去。
有人说,申定北提着仙师的头,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有人说,皇帝当场被骂得不敢抬头。
也有人说,诸王时代四个字,是借着大京国运喊出去的,连城南卖炊饼的小贩都听见了。
流言越传越乱。
可无论怎么传。
有一件事,已经无人怀疑。
中京,真的被人踩了。
夜色一点点降下。
皇城四门灯火通明,禁军来回奔走。
可越是这样。
那股风雨欲来的味道,便越是压不住。
皇宫深处。
姬渊独自走过长廊。
一路上,宫人太监尽数伏地,不敢抬头。
他没有回御书房。
也没有去后宫。
而是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祖殿之外。
祖殿大门紧闭。
殿内供着姬家列祖列宗,也供着那方镇压大京国运的镇国玉玺。
长廊尽头,灯火轻晃。
照得他的影子很长。
也很孤。
姬渊望着祖殿,久久不语。
今日之前。
他想的是,镇国玉玺可不可借。
今日之后。
他第一次生出另一个念头。
若有朝一日。
连镇国玉玺……
也护不住姬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