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被堵得满脸通红。
老人沉默片刻,自己走向灰旗。
他在借名册上写下宗门,又把“共襄大义”四字划去,改成了“求一处容身之地”。
魏小六看见,没有嘲笑,反倒把这个老人记下了。可用。
“这便写清楚了。”
“想活不丢人。”
“若有本事,黑石关自然会给你们活路。”
老人怔了怔,第一次认真朝他拱手。
城门内侧,王大力和何牛一左一右站着。
更高处,李玉瑶抱剑坐在垛口。
苏思瑶没露面。
可方才那张柔软法网,已经让不少人记住,阴影里还有个下手极快的小姑娘。
寒三娘第一个走上前。
她没去投效桌。
而是把冰风谷的山道图、冰窟册和随行名单,放到了献物桌上。
小主,
负责登记的小吏一怔。
“谷主先前不是已经递过了吗?”
“先前递的是私礼。”
寒三娘看了眼城头尚未收回的王旗。
“今日陈王把规矩立给天下看,冰风谷便再按新规走一遍。”
“人、物、路,一样不少。”
她这一动,客馆里那些自恃旧交的人再无话可说。
祁照在后面看了片刻,也笑着上前。
他选的是求财。
魏小六亲自问他。
“祁家主求什么财?”
“药材。”
祁照笑得和气。
“北地祁氏愿按陈国规矩,接一部分边角药材生意。”
“利润不必厚。”
“只求长久。”
魏小六看了他一眼。
这人探伤归探伤,算盘却打得明白。
知道刘粉刚给了一块小骨头,今晚便主动来咬。
“先记下。”
“能不能做,安远夫人说了算。”
祁照立刻拱手。
“理当如此。”
登记一直持续到夜色完全落下。
黑石关没有把所有人放进城。
求财和献物者,货先入外棚,人住客馆外院。
投效者,查三代、查师承、查近三年去向。
诉仇者,仇册与兵器一并封存。
借名者最简单。
一间大通铺,吃住自理,不许接近军市、城防和王府。
至于黑册上的待查之人,则被天纪单独分开。
没有上刑。
也没人恐吓。
只是住处门窗外,始终有人守着。
分流之后,城门内外也随之变了模样。
客馆不再只是住人的地方。
东院归求财与献物者,西院住投效者,诉仇之人另住后排,彼此不得串门。
城门外棚则按货类分成药、粮、铁、杂四区。
每一辆车入棚前,都要卸下一只车轮。
这样一来,谁想半夜赶车逃走,必先弄出动静。
李狂澜又从守军里挑出二十名老卒,只负责认脸,不查文书。
文书可以伪造,路引可以换,脸上的惊慌、贪心和杀意,却未必藏得住。
黑石关做不到一次便把规矩做得滴水不漏。
但每个人补上一块,原本粗疏的网便多了一道结。
刘粉赶到城门时,六册已经记满了小半。
她没有去看名字。
先看礼单和货单。
“人、货、兵器、住处,各设一号。”
“四号须一致。”
“人进客馆,货留外棚,兵器入柜,住处落册。”
“明日若有一处对不上,先扣人,再查谁动过手。”
书吏忙着重抄。
有人小声问:“夫人,这么多号,若记乱了呢?”
刘粉道:“记乱一次,罚一个月俸。”
那人立刻坐直。
“若有人故意换号呢?”
“张五抓人。”
“帝刃审人。”
“军情司查他替谁换。”
刘粉翻过一页货单。
“我只管让账不说谎。”
她说完,目光落在一车药材上。
车上封条完好。
可车轴比清册所写重了三十七斤。
刘粉没有当场让人拆。
只在货号旁,轻轻点了一粒朱砂。
魏小六看见,立即朝身后小吏使了个眼色。
那辆车随后被安排到最靠外的一座棚子。
看起来随意。
棚子后面,却正好是天纪夜巡换岗的必经之路。
到亥时,城外还剩下两百多人没有登记。
张五让人送了水和炊饼。
有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