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冷笑,说黑石关是在收买人心。
张五听见了。
他连头都没抬。
“饼五文一个,明日记账。”
冷笑的人顿时闭嘴。
王府内院。
陈一天已经换下外袍,靠在软榻上。
高依依坐在旁边替他磨药。
药杵一下下落进玉臼,苦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陈一天闭着眼。
神魂力只朝三个方向铺去。
城门。
客馆。
王府外墙。
他没有再看断柳驿,也没有去看更远处藏在荒野里的人。
蛛迹一开,风、尘、人声、脚印、玄气波动,成千上万条细线同时在识海里亮起。
城门那辆重了三十七斤的药车下,藏着一层空木板。
空板里没有刺客。
只有两件穿旧的玄龙卫皮甲。
客馆后巷,有人把一张纸吞进肚子。
王府西墙外,两个卖糖饼的换了三次位置。
这些他都看见了。
他没有把所有结果直接写成命令。
而是让人送了三封无字短笺。
第一封给魏小六,只有一块从药车底刮下来的木屑。
第二封给张五,包着客馆后巷的一点纸灰。
第三封给马庆,则放了两枚骰子和七两碎银。
能不能顺着这些东西找出人,是他们今晚自己的功课。
陈一天想要的不是一群等答案的下属。
他要的是有一日自己连短笺都送不出去,这些人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与此同时,胸口的金痕也跟着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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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从心脉一路窜上眉心。
陈一天额角渗出细汗。
他没有硬撑太久。
十几息后,神魂收回。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随之暗下。
高依依把药杵放下。
“看见什么了?”
陈一天把三处异样说了一遍。
“让老六查。”
“你不继续看?”
“不看了。”
陈一天揉了揉心口。
“该让他们自己走一遍。”
“再说,这玩意开久了是真疼。”
高依依递给他一方帕子。
“知道疼,算是长进。”
陈一天擦去额头汗水。
“夫人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城门和客馆的消息很快交到魏小六手里。
军情司没有立刻抓人。
他们盯上药车,也盯上吞纸的人。
至于西墙外那两个卖糖饼的,则被马庆带着几个真正的闲汉围住,硬拉着赌了半夜骰子。
两个探子脱不开身。
还输了七两银子。
等他们终于想走,连鞋底沾了什么泥,都已经被军情司记进了册。
夜色更深。
城门与军市之间的长街渐渐空下来。
一只老黄狗从肉铺后面钻出。
它先嗅了嗅地上掉落的肉渣,确认没有便宜可捡,才慢悠悠往城门方向走。
街角另一边,传来一声高亢鹅鸣。
大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出现。
它如今体型近似小牛,白羽在灯下发亮,脖颈昂得极高。
老黄看见它,脚步立刻慢了。
大鹅看见老黄,脚步反倒快了。
一狗一鹅在长街上对视片刻。
老黄很识时务地让开路。
大鹅满意地从它面前走过,还故意用翅膀扫了它一下。
老黄没生气。
至少看起来没生气。
它等大鹅走出几步,才悄悄跟上,准备看看这蠢鹅半夜出来能不能找到吃的。
两只家畜一前一后,穿过军市,绕过客馆外墙。
走到一段新刷过白灰的空墙前时,大鹅忽然停住。
老黄也停了。
墙边没有人。
没有吃食。
连一只夜虫都没有。
大鹅颈上的白羽一根根炸开。
它朝着空墙发出一声短促厉鸣。
老黄没有叫。
它盯着墙角,尾巴一点点夹紧,随后往后退了半步。
大鹅显然看不上这种怂样。
它低下头,猛地冲了过去。
鹅嘴啄下。
本该坚硬的墙面,却像被风吹动的水。
无声荡开一圈细纹。